第1章

朱见深，活了------------------------------------------。，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绵长的钝痛。像有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缓慢地磨着他的每一根骨头。，眼皮却重如千斤。 ，无数画面碎片般砸进脑海：——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一个普通社畜熬夜赶方案……——紫禁城，黄瓦红墙，一个孩童在冰冷宫道上跌跌撞撞……——两道身影在意识深处轰然对撞！“呃……”。“殿下！殿下您醒了？！”，紧接着，冰凉粗糙的触感贴上额头。。。眼前是褪色的、绣着模糊云纹的帐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声音来源。，约莫二十多岁，面容清秀，眼眶通红，鬓发有些凌乱，身上穿的只是普通的青色宫装，料子看起来甚至有些粗糙。。
可朱见深却脱口而出一个名字：“万……贞儿？”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明显的童音。这根本不是他三十岁社畜该有的声音！
“是奴婢！是奴婢！”万贞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忙不迭地用手中湿冷的布巾擦拭他的额头，“您烧了整整三日，可吓死奴婢了……景泰帝派来的太医只草草开了方子就走了，药还是奴婢求了御药房的小内侍才……”
景泰帝？
朱见深脑中嗡的一声。
与此同时，不属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不，应该说是原本属于这具身体、被深藏的记忆，被另一个灵魂的到来彻底激活了。
朱祁镇……土木堡……皇叔朱祁钰**……自己被废太子位，迁居这冷僻的南宫别院……母亲周贵妃自身难保，只有这个叫万贞儿的宫女，从自己两岁起就被派来伺候，在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依然守在这里……
还有这具身体此刻的状态：九岁，长期的担惊受怕和营养不良，一场风寒几乎要了命。
而他自己呢？来自六百年后，也叫朱见深——父母大概是明史爱好者，给儿子取了这么个名字。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在某论坛和人激辩“成化皇帝是否被严重低估”到凌晨三点，然后……
然后就在这里了。
穿成了明宪宗朱见深。
还不是那个后来**的皇帝，是现在这个随时可能病死在冷宫、或者被悄然“病故”的废太子！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比高烧更让他浑身发冷。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是不是又难受了？”万贞儿见他眼神发直，脸色惨白，急得又要哭出来，忙转身去端旁边小几上那碗黑漆漆的药，“药还温着，您再喝一点……”
朱见深——现在我们必须称他为这个时代的朱见深了——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
屋子里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两凳，一个掉了漆的衣柜，墙角甚至能看到渗水的痕迹。时值深秋，屋里没有炭盆，寒气无孔不入。万贞儿的手冻得通红，捧着的药碗也只有一个粗糙的陶碗。
这就是大明废太子的待遇。
历史上那个懦弱、口吃、依赖万贵妃一生的朱见深，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成的吗？
“贞儿。”他开口，声音依然嘶哑，却带上了某种不属于九岁孩童的沉静。
万贞儿手一颤，有些诧异地看向他。殿下往常都叫她“万姐姐”或直接唤“你”，极少这样郑重地叫她名字。
“现在……是景泰几年？”朱见深问。他必须立刻确认时间点。
万贞儿虽疑惑，仍低声答道：“回殿下，是景泰三年，十月初七。”
景泰三年！朱祁钰坐稳皇位的第三年，父亲朱祁镇还被软禁在南宫。距离历史上著名的“夺门之变”、父亲复辟还有两年！
两年……足够发生太多事，也足够一个“病重身亡”的废太子悄无声息地消失。
“外面……”朱见深喘了口气，积攒着力气，“有人守着吗？”
万贞儿眼神一暗，点了点头：“南宫门外一直有锦衣卫的人……里面，除了奴婢，还有一个负责洒扫的老宦官，每日只早晚来一趟。”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殿下，这几**病着，那老宦官来得愈发敷衍了，送来的吃食也……”
她没有说下去，但朱见深明白了。
墙倒众人推。一个失势的废太子，连最低等的宫人都敢怠慢。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也面色憔悴、却将所有心力都倾注在他身上的女子。历史上，万贵妃专宠后宫，**皇子，名声极差。可此刻，她只是一个在绝境中拼命想护住怀中幼主的宫女。
人心会变。环境会变。权力会腐蚀人。
但现在，她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扶我起来。”朱见深说。
“殿下，您还虚弱……”
“扶我起来。”他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万贞儿被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惊了一下，那不像一个九岁病童该有的眼神。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起，在他背后垫上唯一的破旧棉枕。
朱见深接过药碗。药汁苦涩刺鼻，他眉头都没皱，仰头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带来些许暖意，也带来真实的、活着的知觉。
他还活着。
既然活着，既然成了朱见深，那有些事，就绝不能按照原来的轨迹走了。
“贞儿。”他看着空碗，低声说，“从今天起，叫我‘见深’吧。”
万贞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殿下！这不合规矩！奴婢万万不敢！”
“这里没有殿下。”朱见深望向窗外灰暗的天空，一字一句道，“只有一个想活下去的孩子，和一个护着他的姐姐。”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万贞儿脸上，那目**杂得让万贞儿心悸——有依赖，有试探，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的决意。
“规矩，是活人守的。”朱见深缓缓躺回去，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先活下去……我们都要活下去。”
万贞儿怔怔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空药碗。
秋风从窗缝钻入，吹得油灯明灭不定。
床上那个孩子呼吸渐渐平稳，似乎睡着了。可万贞儿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在刚才那碗药喝下去的时候，彻底不一样了。
她轻轻替他掖好单薄的被角，指尖拂过他依然滚烫的额头。
“活下去……”她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逐渐燃起一抹狠劲，“对，无论如何，奴婢定要护着您活下去。”
窗外，枯叶被风卷起，扑打在斑驳的宫墙上。
景泰三年的深秋，比往年更冷一些。
而历史的车轮，在某个无人知晓的瞬间，极其轻微地、偏折了一丝丝方向。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