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帕里的死相------------------------------------------，先闻到的是霉味。，四壁斑驳，破庙里残破的神像半边脸隐在暗处，像在冷眼看世人苦难。她身上盖着不知从哪儿拼来的旧棉被，湿冷发沉，几乎捂不出一丝热气。，腹中便是一阵钝痛。“夫人，夫人您醒了？”许妈妈扑到她身边，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都哭哑了，“可算醒了，您烧了整整半宿，再不醒奴婢真要撑不住了……”，额上全是冷汗。她张口第一句却不是问自己，而是艰难地问：“孩子呢？”。，明显到沈知微心口猛沉，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小腹探去。腹部仍是坠胀疼痛，却并未完全平下去，里头甚至还有极微弱的一点起伏，像冬夜残火，弱得随时会灭，却终究还在。，长长吐出一口气。。，居然还在。“昨夜……流了那么多血……”许妈妈一边抹泪一边压低声音，“奴婢原以为保不住了。还是这孩子命硬，跟您一样，死活抓着不肯走。可现在也险得很，不能再折腾了。”，指尖轻轻覆在腹部，半晌没说话。，一个瘦得像麻杆的小乞儿钻了进来，怀里护着一团东西，鼻子冻得通红。他不过十一二岁，身上穿着露絮的破袄，却眼神机灵。“许婆婆，我拿回来了。”，又从袖里摸出半块冷硬的饼塞给他。小乞儿狼吞虎咽啃了一口，这才朝沈知微看过去，有点怯，又有点邀功：“我从崔家后门那边捡的。那几个婆子扔东西时没瞧见，我趁黑摸来的。”
沈知微目光落过去。
那是一方丝帕，料子细软，边角绣着柳叶缠烟的花样。她认得，这是柳含烟惯用的花色。帕子上沾着一点暗红血迹，还有几缕像被人狠狠攥皱过的折痕。
“柳姨**东西？”许妈妈脸色一变，“你偷这个做什么？”
小乞儿咽下饼，低声道：“我听后门那些下人说，昨夜柳姨娘在院里发了好大脾气，摔了****。这个像是她丢出来的。许婆婆说要找崔家的把柄，我就想……沾着血的，兴许有用。”
沈知微本只是随意一瞥，可视线落在那丝帕血迹上时，心底忽然掠过一种极奇异的不安。昨夜雪地里看到崔庭安受刑那一幕，再次毫无预兆地从脑海里翻上来。
那不是梦。
她几乎下意识伸出手，碰了一下那方血帕。
指尖触上的一瞬间，像有一根冰针猛地扎进眉心。
轰的一声，她眼前一黑。
紧接着，另一幕画面炸开。
不是破庙，不是眼前。
是一间布置得暖融融的产房，红绸挂得满屋都是，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柳含烟躺在产床上，头发散乱，脸白得像纸。她手死死抓着褥子，指节青得骇人，嘴里却不是在喊疼，而是在尖声哭叫。
“我根本没怀过！”
“放开我！我没怀！我没怀——”
床边站着一个稳婆，神色慌乱，正拼命拿布往她身下按。那布团里全是血，可那血看着红得发假，像是混了别的东西。柳含烟惊恐得浑身发抖，像是被逼上绝路的兔子，声音尖得几乎破了。
“这不是我的血！”
“我不要演了！我不生了！我根本就没这个孩子——”
下一刻，画面骤然碎裂。
沈知微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上冷汗一下冒了出来。她指尖发凉，仿佛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连唇都在轻轻发抖。
“夫人？”许妈妈被她吓了一跳，“您怎么了？”
沈知微盯着那方血帕，半晌说不出话。
不是幻觉。
雪夜里看见崔庭安未来受刑，不是濒死时的胡思乱想；现在她碰到柳含烟的血帕，又看见了柳含烟的另一种“死相”——或者说，是与生死有关的未来一幕。
她像是能从死物上，看见某个人将来的结局。
这个念头太过离奇，换作从前，她自己都不会信。可昨夜与此刻两次接连而来的冲击，已经逼得她不得不信。
她缓缓攥紧被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柳含烟根本没怀过。
那崔府如今闹出的“姨娘有孕”，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她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许多东西。若柳含烟是假孕，那崔老夫人和崔庭安为何要纵着她演？是为了争宠？为了压她这个正妻？还是……为了在合适的时候，把某个孩子，名正言顺地安到柳含烟头上？
想到“去母留子”四个字，沈知微浑身都凉了。
他们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柳含烟腹中的孩子。
而是她肚子里这个。
“夫人，您别吓奴婢。”许妈妈见她脸色越来越白，慌忙端了半碗温水来，“先喝口水，压压惊。”
沈知微没有接，只低声问：“崔府那边，可有动静？”
许妈妈神情一滞，明显更难看了。
“奴婢正要跟您说。”她声音发颤，“今早外头已经传开了，说您昨夜偷了府里的金银细软，跟……跟外男跑了。崔家还报了官，说您失德私逃，要把您拿回去问罪。”
话一出口，破庙里一下安静下来。
连那小乞儿都睁大眼，像是没想到大户人家能歹毒成这样。
沈知微却反而慢慢平静了。
她猜到了。
昨夜崔庭安那一句“对外便说她失德疯癫、与外男私逃”，不是气话，是连后路都铺好了。只要这桩污名扣实，她就成了人人唾骂的罪妇。到时她死在外头，是畏罪，是报应；孩子若被抱回崔家，反倒成了崔家仁厚，替她收拾残局。
真是好算计。
许妈妈哭得直抹泪：“官差明早怕就要寻到这边了，咱们得赶紧走。夫人，留得青山在，先保命要紧……”
沈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伸手拿起那方血帕，目光落在那点暗红血迹上，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冷下来。半晌，她忽然低低开口。
“柳含烟。”
“根本没这个孩子。”
许妈妈愣住，小乞儿也愣住。
可沈知微已经慢慢坐直了身。
崔家既要用污名堵死她，那她就偏不逃。
他们不是想把她埋进雪里，让她悄无声息死掉吗？那她就要拖着这条命回去，站在所有人面前，把这块遮羞布生生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