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块钱的羞辱
年终总结会开到一半，财务把红包挨个发到工位上。
我捏了捏，薄得像张纸。
拆开一看，三张一块的。
三块钱。
我在鼎盛科技干了三年。三年里每天最早到，最晚走，主系统的底层架构是我一行一行敲出来的，核心算法专利挂着公司的名，方案是我写的。
三年，换来三块钱。
旁边赵阳的红包鼓鼓囊囊，他拆开数了数，冲我晃了晃。
“陆远，你的呢？多少？”
我没说话。
他自己报了数：“八万。王总说我今年项目贡献最大，特批的。”
那个项目，方案是我做的，代码是我写的，汇报PPT是我熬了三个通宵赶的。赵阳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我名字**，换成他的，拿去给王建国看。
我把三块钱拍在桌上，站起来。
“陆远，你干嘛？”赵阳问。
我打开电脑，登录OA系统，点了离职申请。
“你疯了？”赵阳凑过来看我屏幕，“年底离职，年假清零，社保断缴，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我点了提交。
HR张薇的工位在对面，她头都没抬。
“陆远，离职流程最少走三十天。”
“我三年没休过年假，攒了二十七天。加上法定假期，今天可以直接走。”
张薇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
“行，你自己算清楚就行。”
我拿了私人物品，一个水杯，一个移动硬盘。三年，就攒了这些。
出门的时候，技术总监王建国正好从会议室出来。
“陆远？你这是——”
“辞职了，王总。”
他皱了下眉。
“年底辞职？你脑子没问题吧？年后金三银四再看也不迟。”
我看着他。
这个人，三年里把我做的每一个方案都标成赵阳的成果。三年里每次评优把我的名字划掉。三年里绩效考核给我打C，理由是“缺乏团队协作能力”。
“王总，今年我绩效多少？”
“C。”他说得很干脆。
“年终奖呢？”
“按绩效走，公司有**。”
“三块钱。”
他没接话，转身走了。
三块钱的绩效C，八万块的绩效A。
同一个项目，同一套代码。
区别只在于，汇报人写的是谁的名字。
我下楼，退了公司旁边的出租屋。房东大姐问我是不是换工作，我说回老家。
她挺意外。
“你不是说要在这边扎根吗？”
我把钥匙放在桌上。
“计划变了。”
回老家的**上，我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窗外的城市在退，灰色的楼群变成光秃秃的树，再变成覆着残雪的田。
我在鼎盛科技写的每一行代码，都留了完整的本地备份。不是因为我预见到今天，而是习惯。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翻出那个文件夹。
“云脑”。
这是我用下班时间做的个人项目。一个轻量级的AI辅助编程工具，能根据上下文自动补全代码逻辑，不是那种简单的模板填充，是真正理解语义的补全。
做了一年半，没给任何人看过。
**进站的时候，我合上电脑。
老家的空气很冷，很干净。
我爸在站台等我，手里提着我最爱吃的酱肘子。
“回来了？”
“回来了。”
他没多问，开车把我拉回了家。
我妈在厨房忙，看见我进门就说：“回来好，在外面受那个罪干嘛。”
过年那几天，我什么也没干，吃了睡，睡了吃。
正月初五，我重新打开了电脑。
“云脑”的代码框架已经搭了百分之七十。核心的语**析引擎还缺最关键的一层——上下文记忆网络。
我开始写。
老家很安静，没有工位上的嘈杂，没有无休止的会议，没有赵阳在耳边吹牛。
我的效率从来没有这么高。
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写到晚上十一点。我妈端饭进来的时候我头都不抬，她就放在桌角，出去的时候把冷掉的上一顿端走。
正月初八。
初九。
初十。
代码在疯长。
正月十二那天，我把“云脑”的测试版传到了GitHu*上。
没写介绍，没做推广，就一个干巴巴的README和一个安装包。
正月十三，下载量17个。
正月十四，我的手机响了。
一个电话。
两个电话。
我没接。
第三个，**个，第五个。
号码是鼎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