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婚礼与重逢
陆景深结婚那天，我在**门口站了两个小时。
十二月的风刮得脸疼。我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手揣在口袋里，拇指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的素圈。那枚戒指不贵，铂金的，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我转了两下，停住，又转了两下。
**对面的酒店门口停了一排黑色轿车。第一辆车的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不是陆景深。
我认得那个背影。三步远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他走路的样子没变，肩膀微微往前倾，步子不大不小。三年了，这个习惯一点没改。
他站在酒店门口接人，跟每一个来宾握手，笑得体面又周到。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色礼服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林家的女儿，林若。
我看了两个小时。从宾客入场看到车队出发，从鞭炮响看到满地红纸被风卷走。有个小孩在酒店门口放花炮，被大人拉走了。红纸屑飘过来，落在**门口的台阶上，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路灯亮了。他始终没往**这边看一眼。
有个穿红色旗袍的中年女人从酒店里出来打电话，声音很大，隔着马路都能听见："陆家的排场真大，整个大厅都包了。"她笑得声音尖锐，"新娘子漂亮倒是漂亮，就是看着不太高兴。"
我把手往口袋里插得更深了一点。素圈硌着指节，有点疼。
手机震了一下。律所助理发来的消息："顾律师，明天有个案子，当事人想找你。"
我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了。风灌进领口，我没拉拉链。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买了一罐热咖啡，握在手里，走到公交站。末班车还有十分钟。我站在站牌下面，喝了一口咖啡，烫得舌头发麻。
三年后。
律所的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低。我面前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眼圈发红，指甲掐进掌心里。
"顾律师，陆氏集团违约，我的公司已经快被拖垮了。"林若把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声音在抖，"他们单方面终止合作，导致我的供应链断裂。我找了三家律所，没人敢接。"
我没急着翻文件。我看了她一眼。
林若。陆景深的妻子。
她比三年前瘦了很多。三年前在婚礼上远远看过去，她是个漂亮的、明艳的女人。现在她坐在我的对面，嘴唇干裂，黑眼圈很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手指上没有戒指。
"被告方法定代表人是谁？"我问。
林若咬了一下嘴唇。"陆景深。"
会议室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变得特别清楚。
我低头翻开文件。合同、往来邮件、财务报表。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我的拇指又碰到了无名指上的素圈。我转了一下。
"我接。"我说。
林若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眶更红了。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指甲在桌面上留了几道浅浅的印子。
"顾律师，这个案子……"
"合同我带回去看。下周庭前会议，你准时到。"我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公文包。
林若走后，我在会议室坐了十分钟。空调太冷了，我关掉它，打开窗户。楼下是车流声，混着外卖骑手的喇叭。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映着晚霞，橘红色的，一层一层往下褪。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素圈还在。三年了，没摘下来过。铂金的，戴久了会发暗，但我擦得很勤，还是亮的。
助理敲门进来。"顾律师，庭前会议的时间定了。对方律师也确认了。"
"谁？"
"贺行舟。"
我把笔放下了。
贺行舟。业内叫他"**贺"。不是夸他。这个人打官司从来不按套路来，证据链能扯多远扯多远，证人能问崩溃就问崩溃。去年一个知识产权案，他把对方律师问得当庭哭出来。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律师，头发都白了，被贺行舟逼到在法庭上抹眼泪。后来对方律所投诉，不了了之。贺行舟的胜诉率，全市第一。但他的口碑两极分化。赢了的人说他是天才，输了的人说他是疯子。
庭前会议那天，我到得早。法庭走廊里没什么人，日光灯嗡嗡响。我找了个长椅坐下，翻材料。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不急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