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道至简，不过熟能生巧
一
林北杀鱼的时候，从来不用刀。
不是他不想用，是师父不让。
“这把刀，你什么时候能把一条鱼全须全尾地拆成三百六十五片骨头，肉不粘骨、骨不带肉，才配用它。”师父临终前把这把生锈的菜刀塞给他，说完就走了。
那年林北十二岁。
二
镇东头的菜市场，最角落那个鱼摊，就是林北的铺子。
没有招牌，没有叫卖，只有一把豁了口的老菜刀，和每天凌晨四点准时响起的“咚咚”声。
头三年，他连鱼鳞都刮不干净。
第七年，他能闭着眼把一条鲤鱼去腮、刮鳞、开膛、片肉，一**作行云流水，隔壁摊的卖肉王看了都竖起大拇指。
可师父说的是“拆成骨头”。不是斩骨，是顺着骨缝拆开，像拆一件榫卯家具。
三
第十年冬天，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站在摊前看他杀鱼，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林北手起刀落，鱼头、鱼身、鱼尾、脊骨、肋骨、小刺，整条鱼的骨架被抽出来，摆在案板上像一件**。
老头问：“学了多久？”
“十年。”
“就杀鱼？”
“就杀鱼。”
老头笑了，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工”字。
“跟我走吧，天工阁缺个打杂的。”
四
天工阁，修仙界第一炼器宗门。
这里的人用灵火、布阵纹、刻禁制，每个人桌上都摆着几十种法器。只有林北的桌上放着一个木盆和一条活鱼。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笑话。
“杀鱼修什么仙？”
“土包子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
林北不反驳。他每天还是杀鱼，只不过现在杀的是灵鱼——一种浑身是刺、每一根细骨都藏着灵气的妖鱼。
第一年，他杀断了一百把菜刀。第二年，他只用一把刀。第三年，他能把灵鱼的七十二条骨刺完整无缺地拆出来，每一根都晶莹剔透。
五
天工阁每三年有一次“炼器**”，各峰弟子各显神通：有人炼出飞剑，有人炼出宝甲，有人炼出能呼风唤雨的阵盘。
轮到林北的时候，他端着一碗杀好的鱼片上了台。
全场哄笑。
监赛长老皱着眉头：“这是炼器**，不是厨艺比赛。”
林北没说话。他把鱼片一片片摆好，拿起那把用了十三年的破菜刀，对着面前的玄铁锭，一刀切了下去。
那一刀很轻，像切豆腐。
玄铁锭裂开了，切面光滑如镜，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全场安静。
他又切了第二刀。第三刀。**刀。
每一刀都精准地顺着玄铁天生的纹路走，既不费力，也不刻意。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块拳头大的玄铁被他切成了三百六十五片薄如蝉翼的铁片，每一片厚度相同、纹路相连。
监赛长老站起来，声音发颤：“你……你怎么知道玄铁的天然纹路？”
林北想了想，说：“杀鱼杀的。”
六
后来仙界才知道，林北用的根本不是什么功法。
他把一件事做了十四年，做到手指比眼睛更知道该往哪里走，做到那把刀像长在手上，做到每一次下刀都是最省力的角度。
这就是“道”。
大道至简，简到什么程度？
简到你以为它很简单，但你做不到。简到你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做同一件事，你才发现，这件事里藏着所有人一辈子都学不完的东西。
天工阁阁主后来收他做关门弟子，传他炼器心法。林北只问了一句：“这心法有多少招？”
“三千六百招。”
“太多了。”林北摇头，“我只学一招。”
“哪一招？”
“最没用的一招。”
七
很多年后，有人问这位被称为“刀神”的老者，他的道到底是什么。
老者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生锈的菜刀，看了看，又收回去。
“哪有什么道，”他说，“我就是杀了一辈子鱼。”
《杀鱼十年无人问，解牛一刀天下惊》（续）
八
天工阁的弟子们后来才知道，那个杀鱼的怪人，有多可怕。
林北被阁主收为关门弟子后，依然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杀鱼。别的弟子在山巅吞吐灵气、演练剑法，他蹲在水池边，袖子挽到肘弯，一双手泡得发白。
师兄们路过时还是会笑，但笑声小了很多。
因为上次**之后，再也没人能把玄铁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