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几秒，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羞耻？有。恶心？也有一点。

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四十年，从来没觉得这具身体有什么好看的，可现在照片里的人，在那个昏黄的、破旧的卫生间里，在裂缝的镜子前面，好像也没那么难看。

她把照片发了过去。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

她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不敢看，也不想看。

她站在卫生间里，瓷砖凉丝丝地贴着脚底，头顶的灯管嗡嗡响，水龙头滴了一滴水，“嗒”的一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她等不下去了。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还是那个对话框，照片发过去了，他看了，但没有回复。

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到胃里，沉到脚底。他是不是觉得不好看？是不是觉得二十五岁的胸不该是这个样子？是不是嫌她皮肤不够白、形状不够好、那件破内衣太寒酸？

她脑子里冒出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在说同一件事——你不够好，你不值得，你连一张照片都拍不好，你凭什么觉得人家会满意？

她打字，手指抖得厉害，打了好几次没打对，便直接发了语音消息过去：“我……我胸不好看，对不起。”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这句话，觉得更丢人了。

这算什么？求安慰？求表扬？

她都四十岁了，还跟个二十岁的小孩说“我不好看”，像话吗？

那边回了。

“谁说的？好看。”

就四个字。朵兰盯着这四个字，盯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她又点亮，又盯着看。

好看。他说好看。不是“还行”，不是“不错”，是“好看”。像上次看腰的时候一样，像看腿的时候一样，两个字，不多，但够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羞耻还在，感激也在，但底下还压着一层什么东西，薄薄的，软软的，像被人用手心捂了一下，不重，但暖。

手机震了一下。转账。30000万。备注：“奖励。”

朵兰看着那四个零，看着“奖励”两个字，把手机放下，抬起头重新看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四十岁，头发有点乱，眼眶下面有青黑色的疲惫，嘴角却微微翘着。

她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皮肤是温的，心跳还在，咚咚咚的，隔着肋骨和肌肉传到手心里。

原来这具她嫌弃了四十年的身体，在他眼里是“好看”的。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但她知道，从今以后她再站在镜子前面，大概不会再觉得它一无是处了。

她把衣服放下来，走出卫生间，躺回床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亮着，是那条转账记录和“好看”两个字。

她盯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挤进来一道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四个字——“好看奖励好看奖励”。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睡着之前嘴角还是翘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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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京郊那栋别墅里，鹿宸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来在卧室里走了两圈，又走回来，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扔回去，然后骂了一句操。

他觉得自己真的疯了。

从发出“月兑衣服，拍月匈部”那六个字到现在，他的心跳就没正常过。

他知道自己像个老色批，知道这话说得太直了，直得连点遮羞布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