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梅凋，再无归家人

庆功宴上，皇上许诺裴靖远一个恩典。
****皆笑着向我道喜，说我苦守侯府五年，终于熬到了头。
我眼眶微红，等着他许我一生荣光。
可他却越过我，牵起了一旁那个柔弱女子。
扑通一声跪在御前。
“陛下，清和在边关为救臣双目失明，臣恳请陛下赐她平妻之位！”
大殿内贵妇们看向我的目光全都变成了嘲讽。
裴靖远看着我，眉头微皱。
“云辞，清和为了我连眼睛都没了，你一向大度，就不能容她一个名分吗？”
“左右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下一次我再立军功，定把诰命之位补偿给你。”
我看着那盲女躲在他身后嘴角上扬。
没有哭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裴靖远不知道，我不会再要他的补偿了。
我咽下喉间的腥甜，太医说我的心血早就熬干了，根本活不到他的下一次军功。
......
刚回府，裴靖远连朝服都没换，就揽着清和走到我面前。
他身后的下人站了一排，个个低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清和缩在裴靖远怀里，身子还在发抖。
裴靖远拍着她的小臂，安**她的情绪，转头看我时，语气却格外冷淡。
“云辞，清和的眼睛看不见，她需要熟悉宽敞的地方。主院没有台阶，她住那里正合适。你今晚就搬到北边的落梅院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的梅树。
那是五年前他出征前，亲手与我一同栽下的。
可如今他还没同我看一场桃花雨，就变了心。
喉间涌上血腥味，被我强忍咽下。
我垂下眼眸，声音沙哑：
“好，我让出主院。”
裴靖远见我答应得痛快，眉头反倒皱了起来，眼睛里带着不满。
他指着屋子里的陈设。
“你留在主院的那些东西全搬走，一件都不许留。”
“你要是今晚搬不走，本侯就命人全部砸碎烧了，免得清和碰到了惹她伤神。”
我身旁的丫鬟青梅气红了脸，护在我面前。
“侯爷！那是夫人亲自去寺中求来的长明灯，日日为您添油祈福，还有夫人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百福图，都是为了您能够平安顺遂，怎么说烧就烧了？”
裴靖远看着青梅指的地方，眼神怔住。
刚想说什么，柳清和便拽了拽裴靖远的衣袖。
“侯爷，姐姐毕竟是正妻，我怎么好意思占了她的院子。”
“我还是去偏院吧，黑点冷点都没事的，我们在大漠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嘛，只要有你在就好了。”
裴靖远收回眼神，眼神不忍地反手握住她的手。
“她在京城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你陪我在边疆风餐露宿，让她换个康健无病，换个住处算什么，也该让她吃点苦头。”
外面刮起了北风，打在我的脸上有些嘶嘶地疼。
我指挥着下人，将这个我生活了五年的院子一点点搬空。
收拾完东西，我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我走到裴靖远面前，把管家的对牌和库房钥匙递过去。
“这是侯府的账本和对牌，既然柳清和以后住在主院，就交给她打理吧。”
话还没说完，我的胸口处突然传来绞痛，手控制不住地抖动。
对牌和钥匙从我手里滑落，掉在青砖地上。
裴靖远的耐心耗尽，脸色沉了下来，
“不过是交出对牌，你便在这里装病甩脸，纪云辞，你世家贵女的教养呢。”
柳清和在旁边缩成一团，往他身后躲了躲。
“侯爷，是不是我惹姐姐生气了？她要是气不过，打我骂我都行，别伤了你们的夫妻和气。”
裴靖远搂住她，冷笑出声。
“她就是没有容人之量，满肚子的算计，把对牌捡起来！”
我一句话也没说，忍着剧痛弯下腰。
可眼前一黑我竟然跌坐在了地上，青梅尖叫出声，
“夫人没事吧，是不是又疼了，我给你去请大夫。”
可头顶却传来裴靖远厌恶的语气。
“你以为装出一副要死的惨样，弄了一身假血，就能逼我去求你回来。”
“我告诉你，收起你的手段。我最烦你这种玩心机的女人。”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我胃里翻江倒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裴靖远转身下令。
“传我的话，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给她送一块炭火，更不许给她请大夫。”
青梅还想争辩，我朝她摇了摇头。
强撑着站了起来，顶着冷风走向北边的落梅院。
落梅院因为没人住，屋里连个炭盆都没有，窗户纸破了几个洞。
我靠在门板上，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这五年，裴靖远带罪出征，他的一句等我，我便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他身上。
可如今曾经那些强撑着我的理由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