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序
大梁永安，皇城西北，有衙名寒骨。
不审活人，不判功名，唯收天下无主枯骨，断世间沉冤旧案。
烛火照寒骨，一语破天机。
活人皆有伪，白骨永不欺。
2 寒骨归骨，枯骨藏凶
永安二十七年，深冬，大雪封京。
暮色刚漫过京城斑驳的城墙，寒骨司的朱漆大门便被推开，裹着一身风雪的苏泠缓步走入。
她是寒骨司立司百年，唯一的女殓骨官。
灰黑色的粗布司袍沾着乱葬岗的冻土与碎雪，长发简单束起，露出一截清冷白皙的脖颈，眉眼淡得像浸了雪水，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属于尸骨与草木灰混合的冷冽气息。
怀中抱着一方陈旧的黑檀木匣，匣内，是今日京郊枯林里，被官府判定为“野兽袭杀”的零散碎骨。
寒骨司，是整个大梁京城最诡异的存在。
皇城司掌**权谋，御史台掌朝堂是非，而寒骨司，只管那些被权贵压下、被官府无视、无人认领、无处伸冤的枯骨冤魂。
这里无品无级，无人攀附，白日都门可罗雀，入夜更是被百姓视为禁地，连路过都要快步绕行，生怕沾了一身阴气。
大堂内，只有一盏孤灯摇曳，昏黄的光映着四面墙架上，一排排贴着泛黄符箓、盛着残骨的骨坛，空气静谧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苏泠将木匣放在铺满麻布的长案上，缓缓打开。
惨白的碎骨凌乱地躺在匣中，骨面裂痕交错，沾染着暗褐色的陈旧血渍与泥土，部分骨段有撕扯啃咬的痕迹，看似与官府定论的野兽伤人毫无二致。
她洗净双手，指尖带着刺骨的寒意，轻轻抚上那截最完整的臂骨，眉眼微垂，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不通法术，不习巫蛊，只凭家传的殓骨秘术，观骨纹、辨骨龄、查骨痕，便能从一截枯骨中，读出死者的年岁、死因、生前遭遇，乃至临死前的绝望与恨意。
“苏官儿，这案子又是上面压下来的烂摊子？”
守司的老仆佝偻着身子，端来一碗热水，声音压低：“我听外头巡街的禁军说，这枯骨的案子，牵扯到沈国公府，官府才草草定了兽祸，不敢深查呢。”
苏泠指尖一顿，眸底无波，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知晓了。”
沈国公府，京城顶级世家，权倾朝野，家风清正的名头响彻天下，向来是世人眼中的名门望族。
可这世间，越是光鲜亮丽之处，藏着的肮脏与罪孽，便越是深重。
她指尖拂过一截纤细的指骨，动作骤然停住。
那指骨内侧，有一道极浅、却极其平整的切痕，绝非野兽獠牙所能造成，分明是锋利的短刃，反复切割留下的痕迹。
再看颈骨，有明显的错位裂痕，是被人扼住脖颈，窒息而亡；四肢骨段，有多处陈旧性骨痂，是常年被禁锢、殴打所致；胸骨凹陷，生前曾遭过重创。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无声地控诉，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兽祸，而是一场**至极的虐杀。
死者是一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生前被人长期囚禁，受尽折磨，最终**杀后，弃尸枯林，再被野兽啃咬，伪造现场。
“活人能说谎，权势能遮天，可这枯骨，不会骗人。”
苏泠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却坚定，一字一句，落在寂静的大堂里。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推开，凛冽的风雪裹挟着一身肃杀之气，涌入屋内。
男子身着玄色锦袍，腰佩**，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锐如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压，烛火映在他深邃的眸中，不见半分温度。
是谢临渊，皇城司统领，天子心腹，掌京中所有暗卫刑狱，**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他与寒骨司，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皇城司管活人的罪，寒骨司管死人的冤，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彼此鄙夷，互不干涉。
谢临渊的目光，落在长案上的碎骨之上，眉头微蹙，语气冷冽：“苏泠，此案，即刻封存，不得再查。”
苏泠抬眸，对上他冰冷的视线，神色依旧平淡，没有丝毫畏惧：“谢统领掌管皇城司，管的是活人的规矩，这寒骨司的事，似乎轮不到统领来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