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线------------------------------------------ 暗线，苏氏集团。，密密麻麻的字迹织成一张网。最上方是两个名字：苏振霆，顾晏辰。，他正往上面添一行新数据。“又是一晚没睡？”她把公文包放下，语气里带着心疼。“睡了几个小时。”苏景琛退后一步审视白板，“西郊的账，比想象中藏得深。”，其中三家被红笔圈出，箭头汇向同一个名字——顾晏辰。“这三家，实控人都是他？”江予宁皱眉。“通过***名下的公司间接控制。法律上查不出直接联系，但资金路径是一致的。”苏景琛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你上周帮我调取的记录。苏振霆从西郊项目套走的资金，一部分进了顾晏辰控股的科技公司，名义是‘知识产权**’。”，眉眼越来越沉：“**路径很清晰。但问题没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之间有非法协议。上了法庭，对方完全可以辩称是正常商业投资。所以需要找到能钉死他们的东西。”苏景琛走到窗前，清晨的城市在他脚下缓缓苏醒，“苏振霆和顾晏辰之间的实际关系，是撬开一切的支点。”。“**妹上周给我的。”。西郊项目异常的几笔账被清秀的字迹标注得清清楚楚，关键节点全被圈了出来，还用红笔在旁边做了简要的法律分析。落款是上周五。“她什么时候找的你？”
“上个月。她说想学怎么看公司账目。我教了基本方法，她一周之内就发现了西郊的问题。”江予宁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是认真的，景琛。这份敏锐是天生的。”
苏景琛把纸放下，揉了揉眉心。表情说不上是头疼还是骄傲，大概两者都有。
手机在这时响了。
“顾总。”他接起电话。
顾清砚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直接：“苏总，你上次给我的供应商材料我核对完了。顾晏辰利用***那家投资公司向苏氏输送的利益链条，和我手里掌握的内部违规记录完全对得上。完整的证据链，还差最后一步——苏振霆个人的签字或授权记录。”
“这个我来办。”
“另外，”顾清砚顿了顿，“我想见**妹。上次在酒会上她来找过我。我看过她写的分析，虽然方法还稚嫩，但嗅觉很准。苏总，如果你需要对付顾晏辰，**妹完全有能力参与进来。”
苏景琛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周二下午三点，你办公室。我会在旁边看着。”
挂断电话，他对上江予宁的目光。
“她不需要挡在最前面。但她需要知道敌人是谁。”
周二下午，顾氏总部顶楼。
苏清鸢在走廊上撞见了顾晏辰。
他从顾清砚办公室里出来，脸色阴沉。门没关严，苏清鸢听见里面传来顾清砚最后那句话——“供应商的事，审计结果出来之前，你最好自己解释清楚。”
顾晏辰反手带上门，一抬头看见苏清鸢，表情在三秒之内完成了从阴鸷到温文尔雅的切换。
“清鸢？你怎么在这儿？”
他笑着迎上来，伸手想接她手里的包。
苏清鸢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顾晏辰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了僵。但他没有发作，反而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以为深情的语调说：“清鸢，你不用每次都这样防着我。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很清楚。”
苏清鸢看着他。
这个人穿着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站在顾氏集团的顶楼走廊里，站在午后的阳光中，姿态从容，像一个真正的名门继承人。
但她知道他的底细。
江予宁查得一清二楚：苏振霆和顾家那位联姻夫人的私生子，挂在顾临洲名下，姓了顾，就真把自己当顾家少爷了。
然后这个人一次次跑到她面前，装深情、装委屈，摆出一副“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机会”的姿态。
恶心。
“你的心意？”苏清鸢开口，声音清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顾先生，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你的心意又值什么？”
顾晏辰的笑容凝住了。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沉了沉，“我当然是顾家的人。”
苏清鸢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冷淡，像是在看一场自己不感兴趣的戏。
“我姐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顾晏辰朝顾清砚办公室的方向偏了偏头，语气里带了几分压抑的怒意，“她是不是又在外面编排我？”
苏清鸢微微偏了偏头。
这个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不知道***做了什么，不知道他口口声声叫的“姐”之所以打压他，是因为顾清砚心里跟明镜似的——你根本不姓顾。
他还以为自己是怀才不遇的正统继承人。以为是顾清砚嫉妒他、排挤他，以为是父亲顾临洲偏心。他把所有的不得志都归结为别人不给他机会，从来不照镜子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更可笑的是，他顶着这副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跑来追她。
一个连身世都见不得光的人，在她面前装少爷。
“顾先生，”苏清鸢开口，语气冷得像刀刃上的霜，“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很忙。”
顾晏辰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苏清鸢，你别太过分。我对你已经够有耐心了——你以为谁都能让我等这么久？”
苏清鸢迎着他的目光，忽然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极淡，没有任何温度。
“顾少爷，”她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有时间在这里说这些，不如回去问问**，当年做了什么。”
顾晏辰愣了一瞬。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苏清鸢说完，绕过他，径直走向顾清砚的办公室。她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顾晏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恼怒，又从恼怒变成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问问**，当年做了什么。
他攥紧了拳头。他最恨的就是这句话。从小到大，顾家上下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保留。顾临洲对他客气多于亲近，顾清砚对他冷淡得像对外人。他以为那是因为他不够强、不够有用、不够被认可。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在这些态度的底下，没人告诉他。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鸢推开顾清砚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门合上之前，他看见苏景琛坐在里面，目光越过妹妹的肩膀，冷冷地落在他身上。
顾晏辰收回视线，转身走向电梯。他的步伐很快，肩背绷得很紧。
好。苏清鸢，你等着。
办公室里，顾清砚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西郊项目完整的内审报告。看完告诉我你的判断。”
苏清鸢翻开文件。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箭头，每一页都印着“机密”水印。她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然后在最后一页某一行停了下来。
她的手指点在纸上。
“这个收款方，账户属地在哪里？”
顾清砚微微抬了抬眉。
“境外。”
“和其他的不一样。”苏清鸢说。
顾清砚看了一眼苏景琛。
苏景琛靠在椅背上，嘴角弧度极浅，语气平淡：“我说过，她直觉很准。”
顾清砚收回目光，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推到苏清鸢面前。
“这是后续追踪。你刚才指的那笔，收款方最后转了三道，进了顾晏辰名下的公司。六位数的资金，用途写的是‘咨询服务’，但没有合同。”
苏清鸢把两份文件并排摆在面前，从头到尾比对了十几分钟。
然后她抬起头。
结论已经在脑子里成形了，但她刚要开口，脑子里忽然闪过苏景琛的叮嘱——不管查到什么，先跟我说。
她合上文件，转头看向苏景琛。
“哥，这里面有问题。但我能回去跟你先说吗？”
苏景琛看着她。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能。”
他对顾清砚点了点头：“顾总，今天先到这儿。”
顾清砚没有多问。她站起身送他们到门口，在苏清鸢跨出门槛时开口叫住了她。
“苏小姐。”
苏清鸢回头。
“你比很多人从业十年的都敏锐。”顾清砚的声音仍是清冷的，但看着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之外的认可，“周三开始，你每天上午来顾氏。我教你。”
苏清鸢攥了攥手指，用力点头。
走出顾氏大楼时，夕阳已经落了一半。苏景琛的车停在门口，他靠在车门上，看她走过来。她脚步轻快，眼睛亮亮的，和平时那个温吞寡言的苏清鸢判若两人。
“高兴了？”
“哥，顾总教我了。”
苏景琛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想起小时候她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也是这个眼神——兴奋、笃定，还有一点不敢全部展开的小心翼翼。他从驾驶座上侧过身，语气放得轻了些。
“开心就好。但你得答应我。”
“什么？”
“有哥在，这个家塌不了。查到的东西，先跟我说。”
苏清鸢点了点头。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苏清鸢靠在副驾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顾晏辰刚才那句话——“你什么意思？”
她什么意思？
她知道他的底细。她也知道，这桩底细一旦被掀开，炸掉的不只是顾晏辰一个人。
车子开过一个减速带，颠簸了一下。苏清鸢忽然开口。
“哥。”
“嗯？”
“顾晏辰**——”她顿了顿，“真的**了？”
苏景琛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
“嗯。”
苏清鸢沉默了一会儿。
“**就是——”
“嗯。”
苏景琛没有让她说完。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至少在车里、在路上、在一切还没有准备万全的时候。
苏清鸢偏过头，看着车窗外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的路灯。
她忽然觉得很荒诞。
顾晏辰每天西装革履地在顾氏集团进进出出，以为自己是被冷落的少爷，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权力。他追她，理直气壮，仿佛他配得**何人。
可他脚下踩着的，是一块泡在**里的地基。
她想起他刚才在走廊上的表情——那副笃定又委屈的模样，仿佛她亏欠他什么似的。
恶心。
同一个黄昏，苏家客厅。
林婉把晚饭端上桌。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电话响了。
“今晚不回来吃了，公司有事。”
没等她回话，那边挂了。
林婉把话筒放回去，对着满桌子菜坐了很久，然后拿起筷子，一个人开始吃。
一楼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钟摆的摇晃声。
她不知道丈夫此刻正坐在哪间会所里和谁见面。不知道儿子正在路上开车带女儿回家，不知道女儿今天在顾氏撞见了谁。
她只知道丈夫回来得越来越晚，和她说话越来越少。她只知道这件事已经持续了很多很多年。
但她选择不问。
不问，这个家就还是完整的。
厨房的灯亮着，冰箱里整整齐齐码着好几盘封好的菜——景琛加班回来可以热，清鸢明天中午也能吃。
她关上冰箱门，听见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妈——我们回来了。”
是清鸢的声音。
林婉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她擦了擦手，迎出去。
“怎么不早点说？菜都凉了——我去热。”
苏清鸢站在玄关换鞋，看着林婉小跑进厨房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地给她做饭、等她回家、叮嘱她穿衣吃饭。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呢？
苏清鸢低下头，把换下来的鞋放正。
不管那一天什么时候来——她都不会让这个人一个人面对。
她身后，苏景琛合上大门，目光越过客厅，落在厨房里母亲忙碌的背影上。他的表情和妹妹如出一辙。
有些事，不需要说出口。两个人都知道，他们在守同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