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记忆得清洁工  |  作者:青鸶沐成雪  |  更新:2026-05-01

林深每天九点准时到公司,刷卡,泡一杯不加糖的美式,坐在操作台前,戴上手套,开始删除陌生人的记忆。
他干了十年,操作过三千二百多例“记忆清洁”手术,从未失手。
“记忆清洁”这个名字是他取的。公司叫“忆净科技”,对外宣称是一家“心理健康服务机构”,提供“精准记忆干预”技术——通过纳米级神经芯片,定位并静默化特定记忆相关的神经回路。说人话就是:你想忘掉什么,他们帮你忘掉。
这项技术问世十二年了。从最初的争议不断,到现在的合法合规,中间经历了三次国会听证、两起集体诉讼、和一部专门针对“记忆删除”的《神经数据保**》。如今,“忆净”已经成为行业龙头,客户从政商名流到普通百姓,年营收超过二十亿。
林深是公司最资深的操作员。他的操作时长最短,副作用最小,客户满意度最高。老板周总称他为“黄金之手”。
但林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黄金之手”。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记忆是一把双刃剑。握住剑柄的人活得清醒,握住剑刃的人满手是血。他的工作,就是把那些握住剑刃的手一根一根掰开,把剑拿走,然后包扎伤口。
“林医生,四二七号客户已经准备好了。”
助手阿Ken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他二十六岁,程序员的底子,因为迷恋脑机接**术转行做了记忆清洁助理。他对林深有一种近乎崇拜的信任,口头禅是“老板,这单做完我们去吃火锅”。
“四二七号?”林深翻了翻平板上的预约记录,“什么情况?”
“女性,四十岁,重度抑郁,病程三年。药物治疗效果不佳,经伦理委员会批准,申请记忆删除干预。”阿Ken念着客户档案,“删除目标:三段记忆。第一次失恋、母亲去世、以及——这里标了‘机密’,需要你在操作前单独调阅。”
林深皱了皱眉。“机密”标签很少见,通常意味着客户不愿让任何助理或行政人员看到记忆的内容。只有操作员在手术过程中才会看到。
“知道了。安排客户进准备室,我二十分钟后到。”
阿Ken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林深端着咖啡走到窗边。公司在中关村的一栋写字楼的二十三层,窗外是密密麻麻的玻璃幕墙和永不停歇的车流。他每天都会在这里站几分钟,不是为了看风景,是为了让自己记住一个事实——外面那些人,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如果他们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看他。
是救世主,还是刽子手?
十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家公司的时候,还是一名神经外科的实习医生。那一年,记忆删除技术刚刚通过临床实验,伦理争议沸沸扬扬。他的导师在课堂上问过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可以删除痛苦记忆,我们应该这样做吗?”
全班三十个人,分成两派,吵了整整两个小时。林深没有举手发言。他看着辩论双方的脸,觉得他们都对,也都不对。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但这个答案,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准备室里,四二七号客户已经躺在了操作椅上。
她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头发花白了,脸上有很深的法令纹和眼袋。她的眼神是涣散的,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光。林深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抑郁症患者的标准配置。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声音放得很轻。
“**,我是林医生。今天将由我为您进行操作。”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那两秒里,林深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但他没有深想。他每天见太多客户,看得多了,就容易产生错觉。
“林医生,”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删掉之后,我真的会忘吗?”
“会。”林深说,“但‘忘’和‘从来没发生过’是两回事。记忆删除不会改变事实,只会改变您对事实的情感连接。您会知道‘我失恋过’,但不会再感到心痛。您会知道‘母亲去世了’,但不会再经历那种撕心裂肺的丧失感。这是我们技术的边界,也是法律的要求——我们不能改变事实记忆,只能改变情感记忆。”
她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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