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他发动车子。
后座已经安静了。
我从后视镜里偷看了一眼。
王桂芬坐在行李箱旁边，嘴唇哆嗦着，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剧情转折搞蒙了。她嫁进祁家四十多年，两个儿子，大的闷，小的甜。大的像一块石头，小的像一颗糖。
她一直觉得，石头是石头，搬到哪儿都一样——而她，配得上那颗糖。
车在夜色里开出小区，上了主路。
祁衍一声不吭。
我也一声不吭。
后座的王桂芬终于缓过劲来，声音里多了一丝底气不足的虚张声势："你送我去老二那就送！我巴不得呢！老二对我孝顺，有本事！不像你——"
她还在念。
祁衍开着车，表情稳定得像一尊佛。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打开了收音机。
电台里传来一首歌。
《好日子》。
"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速度关掉了。
祁衍嘴角动了一下。
不确定是不是在笑。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
祁南的家在十七楼，两室一厅，是他结婚时买的。首付用王桂芬的养老钱垫了一部分，剩下的全是贷款。
月供六千八。
但王桂芬不知道这个数字。她只知道祁南住在"高档小区"，有"电梯房"，有"双阳台"。
祁衍拎着行李箱，王桂芬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嘟囔，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进电梯。上楼。
到了1703门口。
祁衍按了门铃。
里面安静了几秒，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祁南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家居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显眼的黑眼圈。
他看了看祁衍。
又看了看行李箱。
再看了看行李箱旁边的王桂芬。
他的表情，怎么说呢。
以我二十七年的人生阅历，我想不出一个精确的形容词。
但如果非要描述——大概就是一个正在吃泡面的人，突然被告知中了五百万的彩票，但领奖地点在南极。
惊喜没有。
惊吓拉满。
"哥？"祁南的声音发紧，"你、你这是——"
"妈说跟着我们没过一天好日子。"祁衍把行李箱往前一推，稳稳地停在祁南脚边，"你月薪两万，让妈跟你过。"
说完转身就走。
"哥！"祁南声音都变了，"你、你等一下！这——"
"祁南啊，"王桂芬挺起腰板，跨过行李箱，昂首走进了门，"妈来了。以后妈跟你过。你放心，妈不给你添麻烦——"
祁南站在门口，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的视线追着祁衍的背影，眼神里有恐慌,有恳求,还有一丝——怨恨。
但祁衍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刹那，我看见祁南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太会读唇语，但那两个字……
应该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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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回家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像一个没有弹幕的直播间。
我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攥着安全带，组织了半天语言。
"你……"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把**送走了？"
"不是早就想。"祁衍换了个挡，"是今天才决定的。"
"所以你之前一直忍着？"
"不算忍。"他顿了一下，"习惯了。"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习惯了。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王桂芬摔的任何一个碗都重。
三年前我嫁进祁家的时候，王桂芬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祁衍是老大，闷，不爱说话，从小到大就没让王桂芬操过心——但也没让她骄傲过。他上的是职校，学的是木工和机械加工，毕业后进了一家家具厂，两千多块的底薪，像一杯温开水，活着，但不烫嘴。
祁南是老二，能说会道，大学毕业进了一家销售公司。头两年赶上行情好，业绩不错，底薪加提成能摸到两万的门槛。王桂芬逢人就夸："我小儿子月薪两万！"——那个"两万"被她念叨了无数遍，就像一枚勋章，金光闪闪地挂在她的胸口上。
至于祁南后来行情怎么样，她不关心。
她只记住了"两万"这个数字，并且把它当成了衡量一切的尺子。
在这把尺子面前，祁衍永远短了一截。
我也是。
到家了。
祁衍停好车，下来给我开了车门——这个习惯他保持了三年，不管有没有王桂芬在场。
进门。
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