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我合上笔记本电脑，后颈僵硬得像块老木头。
屏幕上最后一行代码刚跑通，客户那边崩了半宿的核心系统总算被我救回来。
项目经理发来一串流泪猫猫头表情，说奖金马上申请。
我揉揉眼睛，没回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写字楼停车场空了大半。我那辆开了六年的国产车安静地趴在角落，驾驶座车门上那道细长的划痕，在惨白的灯光下有点刺眼。
上周的事。
秦霄用他车钥匙故意划过去时，笑得特别诚恳，说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他说苏婉坐我这车腿都伸不开，还是他新提的帕拉梅拉座椅舒服，接送她做Spa刚回来。
我当时没吭声。
苏婉说过，秦霄家里生意做得大，我们得罪不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从后备箱找出块半旧的抹布，沾了点矿泉水，把那道白痕擦了又擦。
擦不掉的，底漆都露出来了。但我还是擦了很久。
车子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显得特别响。
手机屏幕这时亮了，弹出一条新信息，陌生号码。
我单手扶着方向盘，等车子缓缓爬上出口斜坡时，才用另一只手点开。
是一张照片。
第一
光线很暗，像是酒店或者某间卧室，暖色调的床头灯开着。我的妻子苏婉侧躺着，被子滑到腰间，露出光滑的背和肩膀。她睡得很熟，头发散在枕头上。照片边缘，靠近她脸颊的枕头旁，搭着一件男人的西装外套，深灰色，袖口露出一截精致的铂金袖扣。
我踩下刹车。车子刚好停在出口闸杆前。屏幕因为太久没碰，暗了下去。我按亮，照片还在那里。像一枚冰冷的钉子，猛地楔进眼球。
紧接着，微信响了。苏婉的头像跳出来。
“在菲菲家陪她，她失恋了哭得厉害，今晚不回去了。你早点睡，别等我。”
信息发送时间，一分钟前。
我盯着那两行字，又点开那张照片。指尖有点凉。我把照片放大，看每一个细节。苏婉耳后那颗小小的红痣，我今早还吻过。那件西装，布料看起来价格不菲。袖扣的款式，我好像在谁手上见过。对，秦霄。上次停车场“偶遇”，他倚在自己那辆亮得晃眼的跑车边，抬手捋头发时，腕表和袖扣一起闪着冷光。
闸杆抬了起来，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我松开刹车，车子滑出去，汇入午夜稀少的车流。车窗开了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点潮湿的土腥味，像是要下雨。
脑子里没什么激烈的情绪，没有想象中该有的怒火中烧或者心碎欲裂。反而异常地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和车轮压过路面的沙沙声。只是胃里某个地方，好像突然塌陷下去一块，空落落的，往里灌着冷风。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粥铺，我下意识地踩了下刹车，又松开。想起上个月，苏婉总说没胃口，吃什么都吐。我担心她胃不好，连着三天早起一小时，用小火慢慢熬小米粥，把米油都熬出来，再配上她以前爱吃的酱菜。她坐在餐桌前，用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指捏着勺子，舀了半勺，送到嘴边又放下。
“太腻了，不想吃。”她皱着眉，推开碗。
那天晚上，我刷到她发在闺蜜圈的照片。一小盅摆盘精美的海鲜粥，配文：“还是老味道暖心。”定位是市中心那家贵得离谱的“膳轩”。点赞列表里，秦霄的名字排在前头。我问她，她不耐烦地拿走手机：“就是家外卖，菲菲点的，你至于么？‘膳轩’的粥，你熬一个月工资也买不起几碗。”
回到家，屋子黑着，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我打开灯，换了鞋，把背包放在玄关的凳子上。这个家，每一寸地砖都是我亲自挑的，每一样家具都是我对比了无数家才定下的。苏婉说想要北欧风，我就照着图片一点点学，跑了无数个家居市场。她说客厅要放一架钢琴，虽然她一年也弹不了几次，我还是咬牙分期买了。她说阳台要封起来做成小书房，我就自己看教程，学着打胶、安装。
七年。我把这个房子，这段婚姻，当成一个最精密的系统来维护。排查每一个可能引发争吵的漏洞，修补所有潜在的情绪*UG，默默升级我的“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