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火焰吞噬凉亭的那一刻,我在萧景珩脸上看到了从没见过的恐惧。
他扑向火海,被侍卫死死拦住,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溪月——!”
那声哭嚎穿透噼啪作响的烈焰,钻进我的耳朵,像极了当年我抱着老五的**时,压抑的、破碎的恸哭。
可惜太迟了。
这世上所有的悔悟,都只配活在失去之后。
意识消散前,我感觉有人从地道里拖走了我的身体。
沈家旧部,三十年的忠骨,在宫里埋了整整八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我服下的假死药是苗疆的秘方,刀锋刺入的位置偏了半寸,血溅三尺却伤不到心脉
。这些,都是我那个从未进过宫的父亲,用一辈子的人情换来的。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一辆颠簸的牛车上。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鼻尖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赶车的老伯是沈家当年的马夫,满脸沟壑,见我睁眼,哽咽着说了句:“小姐,回家了。”
家,我早就没有家了。
但我可以重新建一个。
皇宫里,萧景珩疯了三天。
他把我烧焦的“**”抱回寝殿,不许任何人靠近。
太医跪了一地,说皇后已经薨逝,请陛下节哀。
他抱着那具焦黑的躯壳,一遍遍地说:“溪月没死,她只是生朕的气,她还会回来的。”
那具**已经开始腐烂,腐臭弥漫了整个寝殿,宫人进去送饭都要用帕子捂住口鼻。
萧景珩不觉得臭,他甚至不许人开窗,说风会把溪月吹散。
他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嘴唇干裂出血,嗓子嘶哑得说不出话。
福安跪在外面磕头磕得额头流血,他才终于松了口,允许宫人进去收殓。
柳若依端着参汤进来,还没开口,就被他一把推开。
“滚。”
她摔在地上,参汤洒了一身,手背被碎瓷片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她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陛下,姐姐走了,臣妾知道您伤心,可您不能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
萧景珩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可怕。
“若依,溪月临死前说,你没病。”
柳若依的脸白了一瞬,白得像死人。
但她很快捂住胸口,急促地喘息起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陛下……臣妾……臣妾的心疾又犯了……好疼……”
她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演得惟妙惟肖。
这招她用了十年,从未失手。
但这一次,萧景珩只是看着她。
“朕会找太医给你看。”
他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但从今日起,太医院所有药引,必须经朕亲笔御批。若依,你最好是真的有病。”
柳若依浑身一震,脸上的痛苦凝固了一瞬,随即变成恐惧。
她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萧景珩低头看着怀里的牌位。
他从来没怀疑过若依。
那是他少年时在冷宫里唯一的光,是陪他熬过父皇厌弃、兄弟欺凌的人。
她说她有心疾,他信了。
她说需要心头血做药引,他也信了。
八个儿子,八个活生生的孩子,他说服自己那是为了救一个更值得活的人。
可现在,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叫来暗卫:“去查柳若依。查她这些年的脉案、药方、那个给她治病的大师。查她的医书,她接触过的所有人。朕要真相,不要一句糊弄。”
暗卫领命而去。
萧景珩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寝殿里,怀里抱着那个牌位,忽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真相很快水落石出,萧景珩却宁愿自己永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