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联考当天，全班坐上大巴前往考场。
发车前一秒，学生会长裴修忽然拍了下口袋，脸色骤变。
“准考证没带！”
他撞开车门飞奔出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校门拐角。
十几分钟过去，座位空着，人影全无。
“裴修怎么还没回来？”
我侧头问同桌陆安年。
他满脸错愕地看着我。
“你说谁？裴修高二就被**送去***了啊？”
我愣住。
今早裴修明明还跟我碰了拳，说了句“顾晚，考场上见”。
他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袖口还有去年化学实验炸出来的焦痕。
我怎么可能认错？
大巴引擎重新发动。
陆安年突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翻遍了书包每一个夹层，声音在发抖。
“***不见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蹿下了车。
司机骂了一句，关上门，大巴往考场方向驶去。
入场铃响了。
陆安年没有出现。
我穿过人群找到班主任姜老师。
“姜老师，陆安年回去拿***了，能不能联系他家里人帮忙送过来？”
姜老师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三秒，那种眼神不是焦急，是困惑。
“顾晚，你在说什么？”
“咱们班的座位一直都是单人单桌，你哪来的同桌？”
“不可能！”
我的声音尖锐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就坐我右手边，从高一到高三，三年了！”
姜老师皱着眉把我按回椅子上。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先冷静一下。”
我挣脱她的手，从教室侧窗翻了出去。
落地的瞬间膝盖磕在花坛边沿，但我顾不上疼。
路边停着一辆巡逻车，我冲过去拍车窗。
“**同志，我同学回家拿***，现在还没到考场，能不能帮忙去接一下？高考马上就要开考了！”
车窗摇下来，里面的**上下打量我。
“同学，高考六月就考完了。”
“现在是十二月。”
我的手僵在半空。
抬头，天上飘着雪。
不是零星几片，是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
我穿着短袖。
可我一点都不冷。
身后的大巴安静地停在原处。
我拔腿跑回去，一把拽开车门。
车厢里空无一人。
座椅靠背上还留着同学们压出的凹痕，脚下散着几张模拟卷的碎角。
但人，一个都没有。
我的手在发抖。
**在身后喊了什么，我没听见。
我转身就往学校跑。
校园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教学楼走廊里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荡。
三楼楼梯转角，一个人影靠在窗边。
是姜老师。
她刚才分明在考场，此刻却穿着棉服站在这里，手里捧着一杯冒热气的茶。
我扑过去抓住她的衣袖。
“姜老师，您看到裴修和陆安年了吗？”
我看了眼手表。
“还有二十四分钟开考，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姜老师低头看着我攥住她袖子的手。
“顾晚。”
她的语气很平静。
“高考早就结束了。”
“咱们班从来没有选过学生会长，也没有什么同桌。你们班一直是单人单座。”
“不可能！”
我的嗓子直接破了音。
“我和裴修、陆安年争了三年年级第一，每次月考排名都咬得死紧！我怎么可能记错！”
姜老师脸上浮起一种看病人的表情。
“顾晚，年级第一一直都是你。”
“从你入学那天起就没变过。断层式的第一，没有人能接近你的分数。”
她转身，指向走廊墙上一排整齐的展板。
“学习之星”四个大字下面，贴满了每一期的红色海报。
每一张上面，都只有我的照片。
高一军训后的短发，高二运动会后晒黑的脸，高三冲刺阶段戴着眼镜的疲惫神情。
全是我。
只有我。
那些记忆里和我并肩站在领奖台上的人，一个都没有。
我松开姜老师的袖子，往教室跑。
门没锁。
一切和我记忆中一样。
书桌上摞着高高的教辅，试卷铺了一地，垃圾桶被揉皱的草稿纸塞得冒出来。
黑板上还留着物理老师写了一半的板书，最后一个等号后面是空白。
墙上的倒计时牌写着——
高考倒计时：0天
我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
桌面上摊着一本笔记本，棕色封皮，右下角被折过无数次。
是裴修考前****错题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