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爬宠论坛上潜水已经三年了。
养了两只，一条玉米蛇，一条牛奶蛇。
论坛里的人都知道我那条玉米蛇脾气臭，咬过我七次。有人在帖子下面问，这蛇值得养吗？
我没回答。
因为就在昨晚，它趴在我腿上睡着了。
01
我叫林栖，今年二十六岁，在南城一家中型广告公司做策划。
工资不高，房租不低，每天骑电动车上下班，活得很普通。
唯一不普通的，是我租的这间小公寓里住着两条蛇。
一条叫橘子，玉米蛇，橙红色的鳞片，脾气差得出奇，动不动就把我的手当零食咬。另一条是我一个月前在花鸟市场捡到的，牛奶蛇，红白黑三色环带，体型比橘子大一圈，我叫它糖糖。
捡到的意思是，它趴在一个纸箱角落里，没有标价，旁边写着一张小纸条——“随便拿走，养得活算你本事”。
我就把它带回家了。
糖糖进门第一天，橘子从加热垫上抬起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慢慢爬到饲养箱最远的角落，背对着它。
那种无声的鄙视，我懂。
论坛上的爬宠群体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很多人会给自己的宠物开账号发帖，记录日常。我给橘子开了一个，给糖糖也开了一个。
橘子的粉丝比糖糖多。
不是因为它漂亮，是因为它会骂人。
它帖子底下的评论永远吵得热闹——“玉米蛇天花板，颜值无敌。这脾气养得住吗？博主有没有考虑过放归自然让它自生自灭。”
橘子每条都回。
“放归？你配说这话？本蛇随便一个品相吊打你家那只四不像。”
我每次刷到都想把它的账号注销掉。
但又舍不得。
最近论坛上有个帖子传得很广，说是有人拍到自己家的蛇在半夜用手机登论坛，账号就是蛇本人自己运营的。
评论区一片“信了信了”。
我看完，关掉页面，去厨房热了碗泡面。
然后我想起来，橘子今天好像还没喝水。
我去看了一眼。
它蜷在水盆旁边，已经喝完了，还用尾巴尖在水面上划了个圈，百无聊赖的样子。
我们对视了三秒。
它把头转走了。
“行，你嫌弃我，我知道了。”
我端着泡面回卧室，打开手机继续刷帖子。
刷到橘子今天的新动态。
“我主人今天又加班到九点。进门第一件事不是看我，是先去看那条新来的花蛇。”
评论区很热闹。
“哎哟，吃醋了？玉米蛇醋王实锤。”
橘子回复第一条：“没有，我只是陈述事实。”
回复第二条：“再说一遍试试。”
我放下手机，看向客厅方向。
橘子还坐在水盆旁边，没动。
我忽然觉得，它那个背影，有点像一个生闷气的人。
算了，明天多喂它一条蚯蚓。
第二天是周六。
我睡到快十点，起来发现糖糖不在饲养箱里。
我找了一圈。
在鞋柜顶上找到它了。
它把自己盘成一个圈，就搁在我昨天刚放上去的外卖袋子旁边，脑袋枕着袋子的一角，睡得很安稳。
我把它捧下来。
它睁开眼，看了我一秒，然后把脑袋靠在我掌心里，继续闭眼。
我站在原地，没动。
像个傻子一样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我把它重新放回饲养箱，洗了个手，出门买菜。
回来的时候，糖糖在饲养箱里冲着我抬了抬头。
橘子没动。
我把买的苹果切了两小片，分别放进两个饲养箱。
橘子的那片，它过了十分钟才爬过去，慢悠悠咬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拨到角落里，不吃了。
但它没有不吃。
我盯着那半片苹果，莫名觉得这关系有点像某些别扭的人。
想靠近，又假装不在乎。
那天晚上我刷论坛，刷到一个话题——“你们的蛇会认识人吗？”
下面有人说会。说自己每次回家，蛇都趴在门口等着。有人说不会，蛇是冷血动物，认不出主人，只是对体温有反应。
争得很凶。
我翻评论翻到最下面，看到一条没什么赞的留言。
“我不知道它认不认识我，但它每次看我的时候，我觉得被认识了。”
我把手机屏幕关掉。
坐在沙发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车声。
糖糖从饲养箱里悄悄探出来，顺着柜子边缘滑下来，爬到沙发扶手上，把脑袋搭在我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