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草木灰显露真迹------------------------------------------。京兆尹衙门。。老仵作钱三两正抱着酒壶，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呼噜。“钱老，别睡了！城外土地庙出大事了！”，脸色惨白，“碎了……全碎了！”，嘟囔道：“碎了就拼起来，大惊小怪做什么？没见过**案？不是，那**……那**旁边蹲着个疯子！”，土地庙外已被重重封锁。，骂骂咧咧地跨进庙门。他今年五十有二，在大晏朝的仵作行当里混了三十年。什么恶心的场面没见过？，手里的酒壶差点掉在地上。，正蹲在尸块旁边。，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可他的手却极其稳健。他正拿着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扫帚，小心翼翼地在地上扫着什么。“哪来的疯生？给老子滚出去！”钱三两怒喝一声。。他的声音清冷，像冰块撞击瓷碗：“如果你不想破坏现场唯一的证据，就站在那别动。”。，语气能平静到这种地步。
“证据？这满地都是野狗啃的，还有个屁证据！”钱三两冷笑，“老子验尸的时候，你还在读论语呢！”
叶无咎终于站起身。他转过头，那一双由于长期观察细节而显得极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钱三两。
钱三两心头莫名一颤。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一具待解剖的**。
“野狗确实啃过。”叶无咎指着尸块，语气平淡，“但野狗不会先**，再放血，最后才进食。”
“废话，谁都知道是先杀的人。”
“不，你不知道。”叶无咎走到一根木柱旁，“你觉得这是野狗撞出来的痕迹？”
木柱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在粉末的覆盖下，一个清晰的五指抓痕显现出来。
钱三两凑近一看，脸色微变。
那是人的手印。而且，指纹纹路极其清晰。
“这是什么东西？”钱三两指着那些灰粉。
“草木灰。”叶无咎淡淡道，“草木灰极细，且有吸附性。这种木柱长期受潮，表面有油脂。只要有人抓握过，油脂就会留下痕迹。撒上草木灰，再轻轻吹去浮层，真迹自现。”
钱三两倒吸一口冷气。
他在仵作行混了三十年，验尸靠的是经验和胆量。他从未听过，这种随处可见的草木灰，竟然能让“看不见”的痕迹显形。
“这……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在野狗进来之前，这里至少有四个身手敏捷的人。”叶无咎指着地上的几处灰堆，“这是他们的足迹。前脚掌受力极重，后跟虚浮。这是练过轻功或长期奔袭的人才有的特征。”
钱三两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叶无咎标记出的地方。
“还有这个。”叶无咎走到**的躯干旁，指着断颈处，“你来看这里的骨裂纹。”
钱三两掏出放大镜——那是他花了大价钱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稀罕货。
“切口平整，但骨头有崩裂迹象。”钱三两皱眉，“是用重刀劈砍的。”
“不是重刀。是‘斩马剑’。”叶无咎纠正道。
“斩马剑？那是军中重器，民间严禁私藏！”钱三两惊呼。
“所以，这不是普通的仇杀。”叶无咎的声音压得很低，“死者生前曾试图反抗。他抓住了凶器的刃口，导致利刃崩裂。一小块铁片嵌进了他的胸腔。”
钱三两猛地抬头：“铁片呢？”
“在我这。”叶无咎没有隐瞒。他知道，想要破这个案子，必须借助官方的力量。而这个老仵作，就是他最好的切入点。
他从怀里取出那枚铁片。
钱三两接过铁片，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京兆尹造。
“完了……出大事了。”钱三两声音颤抖，“这是京兆尹亲卫营的制式兵刃。”
“死者是谁？”叶无咎问。
钱三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铁片上的血迹。他看着叶无咎，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到底是谁？”
“一个路过的书生。”叶无咎面不改色。
“书生？哪个书生能用草木灰定踪？哪个书生敢剖尸验骨？”钱三两咬牙道，“小子，你知不知道这铁片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的，可能就是咱们京兆尹的人！”
“我知道。”叶无咎看着他，“所以，你敢报吗？”
钱三两沉默了。
大晏朝官场黑暗，三司制衡。京兆尹虽然管辖京城治安，但内部**林立。如果这桩命案涉及内部高层，报上去，可能就是掉脑袋的罪。
“不报，你也是死路一条。”叶无咎冷冷开口，“凶手昨晚回来过。他们发现现场被人动了，一定会查到你头上。因为你是负责这片区域的唯一仵作。”
钱三两打了个寒颤。
“那……那你说怎么办？”
“带我去见能管事的人。”叶无咎目光深邃，“一个还没被腐蚀、且急于立功的人。”
“你说的是……顾捕头？”钱三两犹豫道，“顾鸣川那小子，脾气又臭又硬，眼里揉不得沙子。可他只是个捕头，官职太低。”
“官职低才好。”叶无咎嘴角微勾，“官职越高，顾虑越多。只有想往上爬的人，才敢拿命去赌一个真相。”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京兆尹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钱三两脸色大变：“糟了，是司徒大人的人！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司徒邺。大理寺少卿。
叶无咎在记忆中搜寻到了这个名字。那是主反派穆长庭的得力干将，外号“活**”。
“把铁片收好。”叶无咎迅速蹲回**旁，抓起一把泥巴抹在脸上，“记住，待会儿你才是发现证据的那个人。我只是你招来的临时帮工。”
“小子，你……”
“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叶无咎闭上眼，再次恢复了那副虚弱、落魄的模样。
庙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穿着紫红色官袍的男子大步走入。他面容阴鸷，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钱老头，听说这里出了桩碎尸案？”司徒邺冷笑一声，目光最后落在了叶无咎身上，“这乞丐是谁？”
钱三两强撑着站起来，躬身道：“回大人，这是小人招来的苦力，负责搬运尸块的。”
司徒邺走到**旁，嫌恶地掩住口鼻。
“现场看过了？有什么发现？”
钱三两深吸一口气，眼角余光扫向叶无咎。叶无咎正低着头，手指在泥地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那是提示。
“回……回大人。”钱三两结结巴巴地开口，“初步判断，是流民斗殴，死者被野狗分食。没什么特别的，小人这就准备带回去焚化。”
司徒邺盯着钱三两，半晌没有说话。
庙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焚化？”司徒邺突然冷笑，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抵在钱三两的脖子上，“钱三两，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吗？”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这木柱上的灰是怎么回事？这地上的脚印又是怎么回事？”司徒邺眼神冰冷，“说！谁教你这么干的？”
钱三两吓得浑身发抖。
叶无咎心中暗叹。这个司徒邺，比他预想的要精明得多。
他正准备起身坦白，却见司徒邺的剑锋一转，直接指向了他的咽喉。
“还是你来说吧。”司徒邺盯着叶无咎，“一个搬运尸块的苦力，手心却干干净净，指甲缝里连一点泥垢都没有。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无咎缓缓抬起头。
面对足以致命的长剑，他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大人，与其关心我是谁，不如关心一下，您身后那个人是谁。”
司徒邺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回头。
“噗嗤！”
一根细长的银针，瞬间刺入了司徒邺身后的随从颈部。
那随从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而在庙门口，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背负长剑的少女，正冷冷地看着屋内众人。
沈拂云。
叶无咎在心中默念出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