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册和电路图。我考了高级技工证，又考了**证，店里的老板拍着我的肩膀说我以后可以往技术总监的方向走。
我知道自己的手有多大的力气，能拧紧最难拧的螺丝，也能在发动机舱里精准地找到异响的来源。但我不知道，有些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时间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可以在你不在意的时候过得飞快，一回头三五年就没了。但它也可以在你最在意的时候变得无比漫长，长到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糖丝，又甜又黏，黏在心上怎么都甩不掉。
第一个月的时候，我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发今天修了什么车，发路边看到了一只和她以前养的那只很像的猫，发我在超市看到她喜欢吃的那个牌子的薯片在做促销。消息都发得出去了，没有被拒收，也没有被拉黑，只是没有任何回复。像是把石子投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你等啊等，等不到那一声回响。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收到第一张明信片。邮戳是南方的某个城市，正面是一棵开满花的树，背面写着只有十几个字的话。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每一个字的笔画都拆开来又重新拼回去，试图从那些笔画里读出她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第六个月的时候，我收到第七张明信片，她说她换了一个城市，换了一份工作，说她现在很忙说让我不要担心说她一切都好。我盯着那张明信片看了很久，发现她的字迹比以前潦草了很多，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都咽了回去。
第九个月的时候，明信片断了。
第十二个月的时候，我开始慌了。
第十五个月的时候，我辞了工作，买了去她最后一张明信片上那座城市的车票。我在那座城市待了七天，跑遍了她提到的所有地方——那棵开满花的树，那个有落地窗的公寓楼可能在哪条街，那个她说每天早上都能看到日出的方向。但城市太大了，大到一个人的存在可以被轻而易举地吞没。
第七天晚上，我坐在那座城市火车站候车大厅的地上，周围是各种嘈杂的声音和小孩子的哭声。我把手机里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那些照片都是以前用那部像素很差的手机拍的，画面模糊但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
我记得她爱揪我衣角的那个小动作，每次走路她都走在我右手边，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我的衣角。我问她为什么走右边不走左边，她说因为右边离心脏近。我说左右不是反了吗？她笑着在我肩膀上捶了一拳，说“你懂什么，我说近就是近”。
我记得她吃东西的时候有个习惯，总是先把最好吃的部分留到最后。我说你这不是折磨自己吗？她说你不懂，期待本身就是一种快乐。那个时候我不懂，后来我懂了。等待也是一种期待，而期待到最后往往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
我还记得她走的那天，火车站进站口的风很大，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她把毛绒兔子塞到我手里，说“等我回来它就归你了”。那只兔子后来一直放在我的床头，灰蒙蒙的，左耳朵被我揉得变了形，但还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两只塑料眼睛望向我，像是在问同一句话——“她什么时候回来？”
回到家之后，我重新找了工作，换了一家更大的修理厂，工资比以前高了一些，手上的茧子比以前厚了一层。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不快不慢，不好不坏。有人说时间能治愈一切，我倒觉得时间更像一个蹩脚的裁缝，它把你的伤口缝起来了，但那道疤永远都在那里，你看着它，就知道曾经有什么东西割过你，很深，很疼。
后来有一天晚上，秦也约我出去喝酒。他喝多了，搂着我的肩膀含混不清地说：“深哥，你说她到底为什么走了不回来啊？你们那会儿多好啊，她不是还说要嫁给你吗？”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不够好，也许是因为外面的世界太大了大到一个人的承诺根本装不下。也许她离开的时候是真的觉得会回来，但在外面待久了才发现，原来有些人值得被留在过去。
我一直在想，一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另一个人呢？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想要的不一样的时候？是第一次发现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