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薪火------------------------------------------，大荒北境。，撕扯着仅存的几丛枯蓍草。十五岁的姬禹蹲在岩缝边，指尖抚过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那不是雨水冲刷的痕迹，边缘光滑如镜，隐约泛着暗金色的微光。祖父说过，这是“神骸之痕”，三百年前那场坠星之雨撕裂大地时留下的伤口。“禹儿，该回去了。”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姬禹回头，看见祖父姬桓拄着虬龙木杖站在坡上，兽皮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望向南方天际。那里悬浮着九座倒垂的山峰，云雾缭绕间隐约有宫阙轮廓，世人称之为“昆仑天墉”，是诸神离去后遗于人间的最后神迹。“祖父，今天的裂缝又宽了三指。”姬禹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泛着微弱灵光的尘土，“地脉里的‘炁’流得更急了，像在逃命。”。他沉默地凝视着那道裂缝，皱纹深壑的脸上掠过一丝姬禹看不懂的情绪——似是悲悯，又似释然。许久，老人才缓缓开口：“三百年前，*顼帝绝地天通，斩断建木，人神自此殊途。可有些东西……是斩不断的。比如这些裂缝？”姬禹问。“比如因果。”姬桓转身向聚居的岩洞走去，木杖叩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走吧，今夜是‘祭痕之夜’，族长要宣读《山诲》残卷了。”，篝火将百余人影投在嶙峋石壁上。族长苍术——一位失去右臂、以精铁义肢代替的老战士——立于火堆前，双手捧着一卷由兽皮缀接而成的厚册。册页边缘焦黑卷曲，显然历经劫火。“《山诲》第三十七篇，”苍术的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又西三百五十里，曰玉山，西王母所居也。其神状如人，豹尾虎齿，善啸，司天之厉及五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中一张张年轻而迷茫的脸，“这是大荒还充盈着天地灵炁时，西王母掌刑杀之权的记载。而今玉山崩塌，昆仑闭锁，诸神或陨或隐，所谓的‘司天之厉’，不过成了孩童夜啼时的怪谈。”。一个脸上带着新鲜伤疤的少年忍不住问：“族长，既然神都不在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年年诵读这些？因为遗忘比毁灭更可怕。”接话的是姬桓。他走到苍术身侧，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骨片。骨片莹白如玉，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此刻正随着篝火的跃动，明灭着微弱的光。“这是‘祝馀骨’，产自南山经首山，食之不饥。但你们看——”。火光中，那些符文竟如活物般游动起来，逐渐拼合成一幅图案：无数光点从大地升起，汇向天空一座巨树之影，而后巨树轰然折断，光点四散湮灭。“建木。”苍术深吸一口气，“绝地天通的真相。绝地天通并非*顼帝一己之愿。”姬桓的声音在洞中回荡，“三百年前，人神混居，灵炁鼎盛。然诸神征伐不断，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倾，地维绝，四极废，九州裂。那场大战将洪荒打得支离破碎，溢散的灵炁催生出无数妖异精怪，人族沦为血食祭品。*顼帝为保人族薪火，联合残余古神，以九州鼎为基、人族气运为柴，焚尽自身神格，强行斩断建木——那是连接天地灵脉的枢纽。”。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建木既断，天路永绝，诸神无法再从人间汲取灵炁，被迫退回天界或陷入沉眠。而人间灵脉失去源头，开始缓慢枯竭。”姬桓指向洞外，“那些裂缝，就是灵脉萎缩后大地龟裂的伤痕。按《山诲》推算，最多再过百年，世间灵炁将彻底消散。”
“那我们……会怎样？”姬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妖族精怪将因灵炁枯竭而疯狂，最后掀起血洗人族的盛宴。而失去灵炁滋养的人族，将退化为*弱短寿的凡种，或许千年后，连这些神话都会变成痴人说梦。”苍术接过话头，铁手猛地攥紧，“但*顼帝留下了后手。”
他展开兽皮卷最后几页。那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幅以鲜血绘制的繁复阵图，中央嵌着九枚奇异符号，其中三枚已被点亮，泛着黯淡的金红。
“九鼎封神阵。”姬桓指尖抚过阵图，“*顼帝崩逝前，将自身神魂**为九，封印于九州鼎中。每唤醒一鼎，便能短暂重接连通天地的一缕灵脉，为人族争取喘息之机。而唤醒鼎的条件，是找到承载着‘神裔之血’的继承者——那些在绝地天通时被迫滞留人间、血脉中残存着古神力量的后代。”
姬禹忽然感到掌心发烫。他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而烫感的来源，是左手腕上一道自幼便有的淡金色胎记——此刻它正随着阵图的显现，发出灼热的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
苍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复杂难辨：“过去三百年，我们寻到了三位继承者，点亮了三枚符印。但他们都在唤醒鼎后，被鼎中残留的诸神意志反噬，神魂俱灭。**位继承者，三年前确定在北境。”
姬禹抬起头，对上祖父的眼睛。姬桓眼中再无平日的浑浊，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禹儿，***姓‘云’，出自昆仑云族——西王母麾下司掌风雨的遗族。你父亲，是*顼帝直系后裔，姬姓最后的传人。而你腕上的‘昆仑印’，是神裔血脉觉醒的标记。”
篝火骤然一爆。
“你是**位继承者，也是……最后的希望。”苍术单膝跪地，铁手按胸。洞中所有人随之跪倒，黑压压一片头颅低垂，如一片沉默的礁石。
姬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枯槁的面容，想起父亲消失在南方迷雾中的背影，想起这些年不断梦见的那棵通天巨树，以及树上悬挂的、如星辰般璀璨的无数尸骸。
“我要做什么？”他终于问。
“去昆仑天墉。”姬桓指向洞外南方那悬浮的倒垂山影，“那里沉睡着**尊鼎——‘雍州鼎’。但天墉已被‘蜃楼’占据，那是由诸神恶念与灵炁残渣孕育出的妖物集群。三日前，雍州鼎的感应彻底消失了。”
“消失？”
“要么被彻底污染，要么……”苍术顿了顿，“已经被其他势力掌控。最近北境出现了不少来历不明的猎荒者，他们身上带着天界残留的‘仙灵气’——这不可能，除非——”
话音未落，洞外陡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是瞭望塔上的青铜钟被全力敲响，紧接着是箭矢破空的厉啸与野兽般的嘶吼。
“敌袭！全员备战！”苍术暴喝起身，铁手在火光中泛起冷冽寒芒。人群瞬间涌动，青壮年抓起石矛骨刃冲向洞口，妇孺则快速退往洞穴深处。
姬禹被祖父猛地推向后方：“待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但姬禹踉跄中回头，透过攒动的人影缝隙，他看见洞外夜色被无数幽绿火球照亮——那不是火，是密密麻麻的、生长着肉翅与骨尾的怪物的眼睛。而在怪物群后方，三道身着月白长袍的身影静静悬浮，衣袂在狂风中纹丝不动，面容被雾气笼罩，唯有手中托着的玉瓶，正不断汲取着从大地裂缝中溢出的、最后稀薄的灵炁。
为首的白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头。雾气散开一瞬，姬禹看见了一张俊美如神祇、却毫无生气的脸，以及那双瞳孔中旋转的、金色的敕令符文。
“奉昊天谕令，”那人的声音直接响彻所有人脑海，冰冷如万载玄冰，“肃清窃炁余孽，回收神裔血脉。”
巨石封堵的洞口轰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