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梅花------------------------------------------“爷爷，你看，那颗‘星星’好大，好亮。”，手指伸向夜空。老人抬起头，沿着孩子手指的方向望去。黑暗的夜空涌进他的瞳孔，把他眼睛深处那点属于人类的温热一点点吞没了，只剩下两片微小的、冷冰冰的反光。“那不是星星。”老人轻轻说着，“是仙女座星系，一个旋涡星系。”。“你可别觉得它就这么一点，它的肚子很大，能装下我们整个银河系。你看到的这一小片光，是几千亿颗太阳的余火，赶了二百多万年的路，才掉进你眼睛里。”，小声问：“它离我们那么远吗？很远……但也正在靠近。”老人的声音平寂缓慢，像在说一件很旧很旧的事，“它正朝我们飞过来，每秒一百一十公里。再过大概四十亿年，银河系就会和它撞在一起，变成另一个更大的星系。那……我们会死吗？”，男孩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脸上浮出一丝极淡的笑容，很难说是温柔还是别的什么。“会，但不是因为它。到那时候，太阳早就烧完了，地球可能还在，也可能不在了。就算人类还活着，也已经不是我们现在的样子。真正的结束，轮不到星系来动手。”，忽然缩了缩脖子。风很轻，草叶不动，头顶的星光却仿佛忽然变冷了。“爷爷，我忽然不太喜欢那颗星星了。为什么？它要撞我们。”男孩嘟囔着。
老人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夜里显得很轻，很短。
“怕什么呢，傻孩子。就算它真的撞过来，那也是四十亿年以后的事。四十亿年啊，你想想，连太阳都不着急。”
男孩把脸贴在老人的背上，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问了一句：
“爷爷，那你年轻时怕过什么吗？你给我讲讲你年轻时候的故事吧，我有点睡不着。”
老人抬起头，没有再去看仙女座。他望了望银河，那条淡淡的、即将在四十亿年后被搅碎的白色河流。然后他轻轻拍了拍男孩的后背，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更远、更暗的什么东西说话。
“那我就给你讲一讲吧，讲一讲我的故事……哦不，是我们那个时代的故事……”
他停了很久，久到男孩以为他忘了。
“那时候，星星还很安静。我们以为夜空是永远的。”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男孩的头顶，落在了一片看不见底的黑暗里。
“就像春天的园子，桃花、杏花、迎春都按着季节开了。偏偏有一朵梅花，孤零零地立在枝头，白得刺眼。不属于这个园子，也不在乎这个园子，像是从冬天那边偷偷跑过来的一个梦。”
男孩没有说话，他听不太懂，但他感觉背上那只苍老的手忽然停住了，像一片被冬天冻住的叶子。
老人接着说下去，声音更低了。
“我们那时候就是这样，在那个人类还以为自己是宇宙唯一孩子的年代里，有那么一朵梅花，开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开在没有人的黑暗里。很美，也很安静，安静得像个不该存在的秘密。”
“后来呢？”男孩小声问。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它可能凋谢了，可能还在开着，没有人知道。我想，可能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
好了，睡吧。”
男孩没有回答，老人侧过头，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
风从远处吹来，草叶沙沙地响。老人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片星空。仙女座星系还在原来的位置，不近，也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