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桌------------------------------------------，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痕迹。，低头翻着一本泛黄的物理竞赛习题集。校服袖口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球，但他坐姿笔直，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竹子，清瘦，却倔强地不肯弯折。，高二开学的第一天，所有人都还在适应新的教室、新的座位表。只有他，仿佛与这一切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陆延昭。”。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淡得像深秋的湖水。“你和沈鹿溪同桌。她学习上需要帮助，你多带带她。”，一道人影“嗖”地窜到他旁边的空位上，书包往桌上一扔，扬起一张笑脸：“嗨！学霸好！以后多多关照啊！”，目光落在她被阳光染成栗色的马尾上，停留不到一秒，又收回自己的习题集里。，自顾自地掏出课本，哼着不成调的歌。她的校服袖口上，用彩笔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目光追着老师在黑板上移动的粉笔，但那些符号和公式像一群不听话的蝌蚪，游进脑子里就散了架。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陆延昭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匀速移动，写下的每一步推导都工整得像印刷体。，她戳了戳他的手臂。“喂，这道题，给我讲讲呗？”，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接过她的本子。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手背上有一小块淤青，颜色已经泛黄，像是快好了的旧伤。
“这里，辅助线这样加。”他的声音很轻，不带任何情绪。
沈鹿溪“哦”了一声，眼睛却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那块淤青。
“看懂了没？”
“啊？懂、懂了！”
陆延昭把本子推回来，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侧脸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沈鹿溪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一座冰雕——好看是好看，就是离得太远了，靠近都觉得冷。
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九月的太阳还有些毒，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焦糊味。男生们打篮球，女生三三两两在树荫下聊天，沈鹿溪被拉去跳绳，跳了几下就觉得左脚踝隐隐发酸，便借口上厕所，溜回了教学楼。
走廊里很安静。她路过教室后门，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陆延昭趴在桌上。
这个点，不应该有人。她推开门走进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走近了才发现，他脸色苍白，额头沁出一层薄汗，眉头紧紧皱着。
“喂！”她吓了一跳，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冰凉的，“你怎么了？”
陆延昭艰难地睁开眼，看见是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垂下眼帘，声音哑得像砂纸：
“没事。”
“你这样像没事吗？”沈鹿溪急了，翻他的抽屉，“有没有糖？巧克力？你低血糖了吧？”
抽屉里什么都没有，干净得不像有人用过。她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自己校服口袋里还有早上没吃完的半块巧克力——融化了，用包装纸勉强包着，丑兮兮的一坨。
她撕开包装，递到他嘴边：“快，吃了。”
陆延昭看着那坨面目全非的巧克力，又看看她着急的脸，沉默了两秒，张嘴咬了下去。
巧克力很甜，甜得有些发腻。但他的眼眶，莫名有点酸。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延昭已经缓过来了。
他坐直身子，把嘴角沾到的巧克力擦掉，恢复了一贯的淡漠表情。沈鹿溪趴在旁边的桌上，托着腮看他，笑眯眯的：
“你刚才是想说谢谢吧？说吧，我不收你钱。”
陆延昭没说话，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谢谢。”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沈鹿溪听见了。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冲着他的背影喊：“不客气！下次记得自己备糖啊，学霸！”
陆延昭没有回头，但脚步停了一下。
那天傍晚，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沈鹿溪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手指碰到抽屉里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
是一盒巧克力。
全新的，没有拆封，放在她抽屉最深处。
她愣住了，猛地抬头望向窗外。走廊空空荡荡，那个清瘦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人群里。
只有阳光，还温暖地铺在课桌上，照着她袖口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她忽然觉得，那个冰山一样的同桌，好像也没有那么冷。
可是，当他手背上那块淤青浮现在脑海里时，她的笑容又慢慢收住了。
——那块淤青，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