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寂静的裂痕
监护仪的滴答声像某种倒计时，规律得让人心慌。
江漓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她坐在ICU外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那条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领带——深灰色真丝，角落绣着他名字的缩写。结婚三周年礼物。
车祸发生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陆衍舟的银色奔驰在建国路口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拦腰撞上。**说，货车司机醉驾闯红灯，负全责。那个司机现在还在昏迷中，同样躺在这家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陆衍舟家属？”护士推开玻璃门，朝她招了招手。
江漓猛地站起来，腿麻得几乎走不动路。她踉跄着冲进病房，看见床上的男人已经摘掉了呼吸机。他的脸上有细碎的玻璃划伤，额头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像病房里的墙。
但他在看她。
那双眼睛睁着，瞳仁是琥珀色的，和她认识的那个陆衍舟一模一样。只是眼神不同了。那里面没有三年来她看惯的温度，只有礼节性的困惑。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谢谢您来看我。”
江漓的脚步钉在原地。
“请问……”陆衍舟微微歪头，眉头轻蹙，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您是哪位？”
领带盒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又湿又重。
“医生！医生！”护士朝外面喊了一声。
主治医生匆匆进来，看着江漓僵在原地的样子，叹了口气。他把陆衍舟的病历夹在腋下，将她引到走廊上。
“陆**，您丈夫的头部在撞击中受到了剧烈震荡。CT显示他的海马体和前额叶区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医生用笔在那张黑乎乎的片子上圈了个圈，“逆行性遗忘。他失去了车祸前大约三年的记忆。”
“三年？”江漓的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结婚……刚好三年。”
走廊里的白炽灯太亮了。江漓觉得那些光一根一根扎进眼睛里，刺得她想流泪，可眼眶是干的。
她刚才给他看的照片，他们的结婚照，蜜月照，一起装修房子时满身油漆的狼狈照——他礼貌地看完了，然后礼貌地还给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相册。
“您的意思是，他认识**妈，认识他的……高中同学，但就是不认识我了？”
医生沉默了几秒：“很抱歉，听起来确实如此。逆行性遗忘有时会呈现阶梯式的记忆丧失，越接近事故发生时的记忆，丧失得越彻底。”
她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看向病房里。
陆衍舟正接过护士递来的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那双眼睛依然温柔，笑容依然温润，连端杯子的手势都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他的身和心，连同他所有的温柔，都落到了一片她触及不到的虚空里。
江漓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去看，是缴费通知。
“我去缴费。”她说着，木然地走向电梯。
等她拿着缴费单回来时，走廊里多了一个人。
隔着病房门的玻璃，她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陆衍舟的床边。那女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驼色风衣，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马尾，手里抱着一束白玫瑰。
她把花**床头的玻璃瓶里，然后俯下身，在陆衍舟耳边说了句什么。陆衍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种本能放松的笑。
江漓推门的手停住了。
女人直起身，转过头来。一张妆容清淡的脸，眉眼间有一种克制的美。
“你好，”她朝江漓伸出手，指尖涂着裸色的指甲油，“我叫宋清歌，衍舟的心理医生。刚才和你丈夫聊了会儿，他的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
她的语气很专业，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更加私人的东西。一种在说“我比你更了解他”的东西。
“他是我的病人，也是我的……”宋清歌顿了顿，“高中同学。”
江漓注意到，她说“我的病人”时，语气轻柔得像在念一个名字。她看向床头那束白玫瑰，花茎被精心修剪过，没有一根刺。这不像一个医生送给病人的花。
“衍舟刚才说，窗外的梧桐跟他高中时窗前那棵很像。”宋清歌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