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冰湖投石…------------------------------------------，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案。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翻滚，带着旧书特有的干燥气息，混杂着窗外梧桐叶被晒出的青涩味道。夏初选了靠窗的位置，摊开的笔记本上只画了几笔不成形的草稿，心思早就跟着这懒的夏日午后飘远了。《夏天的风》，旋律太合时宜，不知不觉就跟着轻轻哼了起来。"夏天的风，我依然记得"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寂静，却又忍不住想让这温柔的调子和窗外的蝉鸣应和。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打着节拍，阳光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让人几乎打起哈欠，。那里坐着一个男生，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与这夏日格格不入的寒气。，平板电脑的荧光映在他冷白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黑色的发丝有些蓬松，长度及肩，几缕刘海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只露出一截挺直的鼻梁，和线条干净的嘴唇。他穿着一件黑色Adi**s高领外套，拉链拉得很上，几乎抵到下巴，更显得脖颈修长，肤色冷得像上好的玉。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偶尔停顿，在复杂的K线图上落下精准的标记，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般自然。，许清嘉的指尖毫无征兆地顿住了。，像是精密仪器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异常波动的信号。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耳廓极轻微地动了动，试图定位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来源。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软糯的质感，像浸了水的棉花，和他此刻正在分析的，冰冷生硬的金融数据形成了诡异的对比。"清清楚楚地说你爱我~"歌声还在继续，带着点不自知的甜蜜。。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审视般的审慎，目光穿过书架间的缝隙，精准地落在了那个靠窗的身影上。女生背对着光，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微微晃动的发梢，和那随着歌声轻轻起伏的肩膀。，就像在观察一个新出现的市场变量。那双淡漠的眼睛里，只有一丝极淡的"确认"意味--确认了声源，也确认了这声音确实干扰到了他的专注。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平板电脑屏幕朝下，缓缓扣在了桌面上。动作刻意而缓慢，像是在暂停一个运行中但突然出现冗余数据的程序。，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我看见你酷酷的笑容，也有腼腆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又放软了些，像夏天傍晚拂过湖面的风，带着点让人安心的温度。。他坐在阴影里，周身的气压低得仿佛能冻结空气，而那个女生却沐浴在阳光里，歌声里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他像是在观察一个来自完全不同维度的生物，一个用声波就能制造出"温度"这种虚幻东西的存在。，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吵，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了夏初沉浸的氛围里。夏初吓了一跳，歌声戛然而止，猛地转过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目光穿过书架，正好对上一双浅灰绿色的眼睛。。漂亮得近乎不真实，瞳孔的颜色很浅，像被蒙上了一层薄雾的冰湖，透着一种疏离的漠然。他就那样看着我，没有愤怒，也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干扰源的指认。阳光似乎都绕着他走，他坐的那片区域，连空气都好像比别处冷几分。，脸颊有点发烫，下意识地想道歉，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的气场太强了，那种"生人勿近"的结界清晰可见，让我连开口都觉得是一种冒犯。
但不知怎么的，或许是那首歌的旋律还在脑海里盘旋，或许是午后的阳光太过慷懒，夏初竟然鬼使神差地又轻轻唱了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小，却带着点固执："夏天的风正暖暖吹过，穿过头发穿过耳朵，你和我的夏天 风轻轻说着。
许清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细微的褶皱在他平滑的额头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却像是在他完美运行的系统里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错误代码。他没有像驱赶其他吵闹者那样直接出言斥责，只是从桌上拿起一副黑色的耳机，动作慢条斯理地戴在了耳朵上。
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隔绝那缕"暖暖吹过"的风。
可夏初注意到，他戴上耳机后，并没有立刻按下播放键。透过耳机线和耳廓之间的缝隙，那双浅灰绿色的眼睛依然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少了几分刚才的漠然，多了一丝难以解读的......困惑?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突然遇到了一个无法归类，无法分析的异常数据，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被那样一双眼睛盯着，夏初终于唱不下去了。刚才那点莫名的勇气消失
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越来越浓的不好意思。我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书，实际上是想把自己藏起来。之后的哼唱变成了气音，只有嘴唇轻轻动着，连自己都快听不清旋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初悄悄抬眼望过去，发现他已经重新把平板翻了过来，指尖在屏幕上***。可她总觉得，他的动作不像一开始那么专注了。那双眼睛，会时不时地从屏幕上移开，越过书架的缝隙，飞快地朝自己这边瞥一眼，又迅速收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勾着，却又极力想挣脱。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夏初坐立难安。
原本惬意的午后变得有些难熬，索性合上笔记本，抱起桌上的书，决定离开。起身的时候，夏初下意识地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正好也抬着眼，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像被烫到一样，立刻低下头，快步走出了阅览区。走到图书馆门口时，那熟悉的旋律又忍不住从喉咙里溜了出来，"索性闭上眼睛让想象任意改变"，声音随着脚步消散在午后的阳光里。
***
许清嘉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目光有一瞬间的空茫。
耳朵里还塞着耳机，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可这种安静，却突然变得有些不适应。刚才那缕缠绕在耳边的，带着温度的歌声消失了，留下的空白让他觉得.....有些异样。
他摘下耳机，随手放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平板屏幕，才发现上面的K线图已经被他划得乱七八糟。原本清晰的趋势分析，被一些毫无意义的线条切割得支离破碎，像是一幅被打乱的拼图。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许清嘉微微蹙眉，浅灰绿色的瞳孔里映出那些混乱的线条。他的世界
一向是精准而有序的，每一个数据，每一次分析，都在预设的轨道上运行，不允许任何无意义的干扰。情感是冗余，噪音是干扰，所有无法量化的东西，都应该被屏蔽，被剔除。
可刚才那歌声......它明明是无意义的，是扰乱他专注的噪音，就像系统里不该出现的乱码。可为什么，当它消失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反而无法集中了?为什么他会盯着那个唱歌的女生看那么久?为什么他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用更直接的方式让她彻底安静?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那歌声的调子，软软的，暖暖的，像夏天特有的，带着湿气的风，固执地钻进他用理性构筑的，密不透风的堡垒里，还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涟漪，到现在都没有平息。
许清嘉的目光再次投向图书馆门口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阳光斜斜地打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明亮的光斑。他张了张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
......走了。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易见的事实。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片突然降临的，过分的安静里，有什么东西，正随着那个离开的背影，和那缕消失的歌声，悄悄发生了改变。
他的系统，似乎真的被那个突如其来的变量，撞出了一丝微小的裂缝。而那道裂缝里，正有什么东西，准备着要破土而出。
这缕夏天的风，真的会就此消散吗?还是说，它只是暂时停歇，等待着下一次，更猛烈地吹向这座冰山?没有人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