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姐远嫁土耳其七年，和家里断了联系。母亲重病，托我去看看她。我飞了六千公里，在伊斯坦布尔郊外一栋旧楼里找到了她。她瘦了一大圈，身边围着五个孩子，笑着说过得挺好。可我总觉得不对，上了锁的房间、墙上陌生女人的照片、每次被问到丈夫时她飘忽的眼神。那天深夜，锁了一整天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了。站在门口的那个人，让我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了地上。
......

2017年夏天，姐姐林瑶在上海一家纺织品外贸公司做跟单员。
她大学学的国际贸易，毕业以后留在上海，一个人租了个十五平米的单间，每天挤地铁上下班，工资不高，但她从来不跟家里要钱。
那年她二十五岁，家里催婚的电话隔三差五就来一通，她每次都应付两句就挂了。
谁也没料到，她会在那一年认识一个土耳其男人。
那个男人叫卡恩，三十一岁，伊斯坦布尔人，来中国采购一批丝绸面料，需要一个跟单员全程对接工厂。公司安排了姐姐。
后来姐姐跟我讲，卡恩第一次请她吃饭是在上海一家土耳其餐厅，他点了一桌烤肉和甜点，自己没怎么吃，一直跟她讲伊斯坦布尔的日落、大巴扎的热闹、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夜航。
姐姐说他跟国内那些相亲对象完全不一样，不打听她有没有房、爸妈做什么、月薪多少，聊的全是风景、电影和食物。
两个人从跟单员和客户的关系，一个月不到就变成了恋人。
卡恩在上海待了两个多月，走的时候姐姐送到浦东机场。她说两个人在安检口站了好久，谁都没先松手。
之后就是大半年的异地恋，视频电话几乎天天打。
2018年初，姐姐突然给家里打电话，说想过年带男朋友回来。
她没敢在电话里说对方是外国人。
那天卡恩穿了一件灰色毛衣，手里拎着两盒包装精致的茶叶和一盒伊斯坦布尔的糕点，跟着姐姐走进了我们**安阳那套老房子。
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卡恩的那一瞬，手里的水杯悬在了半空。
母亲从厨房端菜出来，脚步顿在了门口，盘子歪了一下，差点滑下去。
姐姐站在他们中间，红着脸说："爸，妈，这是卡恩，我男朋友。他是土耳其人。"
整个客厅像被谁按了暂停键。
那十几秒钟漫长得像一整个冬天。
然后父亲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摔，杯**起来，水溅了半张桌子。
他没喊没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茶几。
烟灰缸、茶壶、瓜子盘子碎了一地，母亲尖叫了一声，蹲下来不知道该捡什么。
父亲指着姐姐："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了？"
姐姐没退。
脸涨得通红，手攥着卡恩的胳膊。
卡恩一句中文都听不懂，整个人定在玄关，鞋都没顾上换。
我那年才十七，刚上高二，放寒假回来本来高高兴兴的，一推门就撞进这场爆炸。
我上前拽了一下父亲的袖子："爸，你先别……"
话没说完，他甩开我的手，力气大得把我推了个踉跄。
"你也帮她说话？你也给我滚！"
母亲跪在地上扯着姐姐的衣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嫁那么远，以后怎么回来？别人怎么看咱家？你这是要把妈往死路上逼啊！"
姐姐也在哭。
但她没松手。
她把母亲的手一根一根掰开，声音抖得厉害，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硬："我嫁谁，我自己决定。你们可以不同意，但我不会改主意。"
那是我头一次听姐姐用那种声音跟爸妈讲话。
父亲气得浑身直颤，转身进了卧室，门摔得窗框都跟着晃了两下。

那顿饭没吃成。
卡恩当晚就被姐姐带走了，两个人住在县城最便宜的一家商务旅馆。
第二天姐姐回来拿东西。
母亲拦在门口不放她走，哭了一上午，连嗓子都哭哑了。
父亲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口饭不吃，一个字不说。
姐姐收拾了一只行李箱，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客厅。
走之前，她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远远，姐不是不心疼爸妈。但这回，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