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天周五，晚上加班------------------------------------------，距离下班还有10分钟。，相互讨论着各自今晚回家要做的菜品，叽叽喳喳地吵得徐秋南心烦。，辛苦了一周，周末下班得去给自己找点乐子。，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里面传来周科长那亲民的老男人声音：“秋南啊，麻烦来我办公室一下。”，不是吧！，就入职了这家研究所，在“迎检办公室”工作。工作三年里迎接过各类检查、调研、学习交流等等任务无数。，除去周六日和法定节假日，正常的工作天数大概有250多天。，却是至少220天以上。，每次这些任务通知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往往已是迫在眉睫。大量的迎检资料的提交时限，通常都是今晚要、明早要，或者周一要……！我还蟑螂药、老鼠药、白蚁药呢！，肯定又来活了！，来到周科长办公室门口。。，研究所的办公环境和收入待遇，总比到工地搬砖，和进厂打螺丝要强吧。没本事跳槽前，自己好不容易混出来良好人设可不能塌房。
徐秋南一身白色衬衫+黑色西裤，配上一头短发和1.75的个子，手里拎着工作记录簿，很符合领导心目中积极向上的干练形象。
嘴角重新挂上人畜无害的微笑，敲开了科长办公室的门。
“秋南来了？坐，坐。”周科长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沙发说道。
他挪动肥胖的身形，把自己从办公椅里拔了出来，又种到柔软的沙发里。
和徐秋南并排而坐，很有种要与自家兄弟促膝长谈的样子。
然后，正戏上演。
周科长递来一份****，并略带歉意地说道：“上面刚刚火急火燎发来的通知，说明天上午，局领导带队来调研专项活动的进展。今晚得辛苦你加加班，准备好迎检材料。”
徐秋南收起笑容，停顿了三秒，故意露出一脸沮丧：“明天周六啊，科长。上面的领导都不用休息的么？”
徐秋南其实很清楚，这是年底了，上面很多所谓的工作计划，都要赶在写年终总结前完成。而最好的办法，就是下来搞个调研、开个会，这总结材料不就有了吗。
自己今晚的加班肯定是逃不掉的，但，不能答应得太爽快，要适度表现出不满，否则领导会觉得你任劳任怨，那只会逮着你使劲使唤。
工作要干，但也得让领导对你有那么一丢丢亏欠，平日里就会给予你更多的支持和迁就。至少不会给你脸色看，当有事请个假，年终评个优什么的，也会顺利不少。
周科长对徐秋南的小情绪并不在意，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膝盖：“辛苦兄弟了哈。你看，人家大领导日理万机，周六还要专门带着各处室负责人下来搞调研，也是很辛苦的，咱们基层小老百姓还能抱怨啥？”
徐秋南一目十行看完通知，了解大致的检查要求，然后抬头看向周科长，为难地说道：“科长，这要的材料比较多啊，能不能安排个同事协助我一下？”
周科长挠了挠头上植被稀疏的地中海，苦着脸，似乎比徐秋南还为难：
“秋南啊，你也知道，咱这办公室里，就你最能干了，其他都是各路神仙的亲戚。”
“那些大妈们，打个字比我还慢，让她们搞搞复印装订的粗活还成，写迎检材料这么高端的技术活，只有你能玩得转。”
“而且你办事，我才放心嘛。”
“这样，我转头让雅静也留下来给你打个下手。”
没等徐秋南再说什么，周科长又补了碗鸡汤：“秋南啊，我还有两年就退休了，这办公室不还得你们年轻人来**吗？无论专业能力、品行心性，还是顾全大局，你都是最优秀的。”
“目光放远，好好干，我看好你！”
周科长无比娴熟地把卖惨共情、适当让步、戴高**、猛画大饼的几大连招都表演了一遍。
徐秋南当然也是影帝附身，高难度地以一脸无奈的神情表达了坚决执行的态度。然后，识趣地拿着通知离开了科长办公室。
回到“迎检办”时，大妈们早已鸿飞冥冥，不知所踪。
只剩下自己斜对面的办公卡座里，还坐着一道长发披肩、生着闷气的窈窕身影，估计她刚刚接到了周科长的电话，让她留下来加班。
韩雅静，比徐秋南早一年入职，听说有个大伯在上面当处长。
自从徐秋南入职以后，她几乎把手上的活都甩给了他，自己上班就负责摸鱼，周科长也不好说些什么。
不过，她还算有个优点。就是当徐秋南需要其他部门协助提供材料时，她借着她大伯的势，再熟练地撒撒娇，倒是很快就能帮他把材料弄回来。
这大大省去了徐秋南和那些部门打口水仗的精力和时间。
加上韩雅静也是小美女一枚，徐秋南虽然对她没有什么别样心思，但在大妈成群的办公室里，有那么一朵小花，也算是聊以**。
工作就像那啥，无力反抗时，就只能学会享受了。
一阵香风飘过，韩雅静站在了徐秋南的卡座旁，一脸哀怨，我见犹怜。
“秋南，不是我不讲义气。但今晚我男朋友出差回来，我们已经提前订好了地方吃饭，那家店很难约的……你看，能不能让我提早开溜？就当人家求你了嘛~”韩雅静伸手，拉着徐秋南的衣袖轻轻摇晃着。
徐秋南抬头，看着韩雅静，沉默了三秒。
这在心理学或谈判技巧上称为“战略性沉默”，能调动对方的情绪和注意力。
若是自己给出否定答复，三秒缓冲，能让对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不容易炸毛；而若是肯定回答，则能让对方在短暂忐忑后获得更多的爽感。
三秒过后，徐秋南表情一垮，无奈地说道：“唉，行吧行吧，干脆现在就放你走，谁让我对美女没啥抵抗力呢。”
韩雅静的脸上立刻多云转晴，大眼睛里扑闪着惊喜。
没等韩雅静说话，徐秋南继续说道：“材料太多，我今晚估计得搞一个通宵了。你明天得早点过来，搞定会议室那边的布置。”
韩雅静闻言，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开心地一个劲点头。
这也是徐秋南的老练之处，免了对方的加班，人情给足，还能让她有种“我也出力参与了我也很有用”的良好感觉。
当韩雅静挎着单肩小包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徐秋南还打趣了一句：“今晚别折腾得太厉害，明早还要提早过来哈。”
韩雅静一愣，接着小脸微红，举起粉拳，奶凶奶凶地晃了晃，然后开心远遁。
徐秋南压根就没指望过她，向周科长要人来帮忙，只不过是强调一下困难，以显示自己能干而已。
经常迎检的人都很明白，找个不熟悉情况的人帮你写材料，你得到的只会是惨不忍睹的一坨。
然后，你用在修改上的时间，会比你自己重新写一遍还多，并且很糟心。
今晚时间太紧，与其硬留下她加班，最后得到一坨或者两坨，还不如干脆放她走，卖个人情。
韩雅静离开后，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徐秋南一人。
当各种表演落幕，伪装摘下，徐秋南盯着桌面上的通知，心情很糟糕。
凭啥？
自己能干？所以活该多干？
吃亏是福？所以得一直吃亏？
顾全大局？自己就是“大局”以外的，可以被牺牲掉的那个呗。
目光放远？意味着还得继续当牛做马，终点永远在远方。
周科长忽悠他的鸡汤，他全都能看穿。
但，那又有什么卵用？
他只有被动完成任务的能力，却没有主动掀桌子的本事。
只能这么窝囊着，出卖自己廉价的工具人的价值。
他多么希望天降一种什么力量，能让他打破这该死的禁锢。
而现实却是，就连这一份牛马工作，也是自己那老实巴交，只会埋头工作的父母，放下了老一辈知识分子的自尊，笨拙地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给自己争取来的。
想起父母，徐秋南做了个深呼吸，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迎检任务上来。
窗外阳光已然西斜，墙上的挂钟迈过18:00。
就算他能一晚上不睡觉，精力也无法支撑写一整晚材料。
时间，不多了。
噼噼啪啪的键盘敲击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内响起。
而他看不见的是，自己的身上已经萦绕了丝丝缕缕的黑气。
而办公室灯光无法触及的各个角落，也有黑气升腾，并且不断向着他的身体聚集而来！其中仿佛还有一些模糊的身影在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