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天。
它突然张嘴咬住了针管。
使劲地吸。
那一刻我坐在炕沿上，咧着嘴笑了半天。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
大花。
因为它脑袋顶上有一块毛是黄的，像开了朵花。
大花在管护站住了四个月。
从巴掌大长到了小狗那么大，能跑能跳了。我每天巡山带着它，它就跟在我脚后头，一步不落。
我走快了它就小跑。
我停下来它也停下来。
蹲在雪地里仰头看我，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
四个月。
那是我这辈子最不孤独的四个月。
你不知道什么叫孤独。
一个人在六千亩的林子里，最近的人在三十公里外。没有手机信号，没有电视，收音机只能收到一个台，还老是有杂音。
白天和树说话。
晚上和自己说话。
时间长了，你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大花来了以后不一样了。
我有了一个活物可以说话。
它听不懂。
但它会看着我。
会用脑袋蹭我的手。
会在我睡着的时候趴在我脚边，暖烘烘的。
四个月后，队里来了人。
刘队长带着两个人来检查管护站，一进门就看见了大花。
“老陈，你养狼呢？”
“捡的，母狼死了。”
“你疯了？私自收养野生保护动物，这是违法的。”
“它还小——”
“再小也是狼。养大了伤人怎么办？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刘队长把我训了一顿。
说必须放归。
我知道他说得对。
大花的牙已经长齐了，犬齿露出来半寸长。再过几个月，它就不是小狗了，它是一头狼。
一头野生的、不该被人驯养的狼。
那天晚上我坐在炕上，大花趴在我脚边。
我从柜子里翻出一截红布条。
那是我闺女小时候扎辫子用的头绳。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带到山上来了。大概是收拾东西的时候混进去的。
我把红布条系在大花的脖子上，打了个死结。
“走吧。”
第二天一早，我把大花带到了**沟。
就是我捡到它的地方。
把它放在地上。
它不走。
蹲在那看着我，尾巴低低地摇。
“走！”
它往前凑了一步。
“走！！”
我捡起一块石头朝它扔过去。
没砸中。
我也不想砸中。
它愣在那，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变了。
我又捡了一块，这次扔得更近。
它后退了两步。
“滚！听见没有！滚！”
我冲它吼。
嗓子都吼劈了。
大花终于转过身，朝林子深处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我。
我蹲下来。
背过身去。
听见身后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在**沟蹲了两个小时才站起来。
两条腿全麻了。
回到管护站，脚边再也没有暖烘烘的东西趴着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半瓶白酒，对着墙骂了自己半宿。
第三章
八年。
我以为大花早就死了。
大兴安岭的冬天不留活口。一头半大的狼崽，没有狼群收留，独自在林子里过冬，活下来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五。
我不敢想。
所以我不想。
八年来，每次巡山路过**沟，我都绕着走。
不敢去。
怕看见骨头。
但现在。
就在零下三十二度的雪地里，就在我举着枪准备扣扳机的时候。
大花站在五十米外。
脖子上系着那截褪了色的红布条。
我跪在雪里哭得浑身发抖。
大花朝我走过来了。
一步一步。
很慢。
不是试探，不是威胁。
就是走过来了。
走到离我三米的地方，停住了。
它低下头，看着我。
我伸出手。
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
大花又往前走了一步。
鼻子碰到了我的手指。
湿的。凉的。
它的鼻尖碰了我一下，然后缩回去。
像八年前它还是个崽子的时候一样。
“你怎么——你怎么还活着？”
它当然不会回答。
但它冲我叫了一声。
低低的，短促的。
我听懂了。
至少我觉得我听懂了。
我擦了把脸，站起来。
腿还在抖。
大花转过身，朝北边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我。
等我。
它在等我。
“你要带我去哪？”
它又叫了一声。
这三天，它不是在跟踪我。
它是在找我。
找到了。
但我一直在跑，一直在躲。
它就一直跟着。
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