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比我晚七天

我疯了。”
我快速浏览，跳过琐碎的日常，找到关键的一段。日期是1957年4月17日。
“今天延迟归零了。我以为会出事，但什么也没发生。镜子里就是我，同步的，正常的。也许之前都是我的幻觉。”
——“但我错了。”
——“他出来了。”
没有更多细节。下一段日记已经是三天后，语气完全变了：“我把他锁进了地窖。另一面镜子。我不知道那面镜子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也许一直是成对的。他以为他能取代我。他不知道我早就准备好了。”
我没有停下来。我把1957年所有的日记翻完，找到了最重要的一组数字。祖母记录过延迟缩短的速度：从1秒到归零，用了整整10天。每天缩短0.1秒。
而我从发现异常到现在——我看了眼手机，葬礼是昨天上午，现在是第二天早上七点——镜子到我手上已经两天了。
我走到墙边，把镜子翻转过来。
镜中的我出现。我抬起右手。
从1数到10。他抬起右手。
一秒。完整的、毫无缩短迹象的一秒。
不对。祖母记录里，初始延迟是1秒，每天缩短0.1秒。我的初始延迟也是一秒，但已经过去两天了，为什么完全没有缩短？
我盯着镜中自己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祖母日记里写的“初始延迟”，是她第一次发现异常时测量的。但那面镜子在她家里放了多久？旧货市场买回来之后，那面镜子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直到某一天她才发现延迟。她以为延迟是从那天开始出现的。
但也许不是。
也许延迟早就存在了，只是她一直没有注意到。也许在她买下那面镜子的第一周、第一个月、第一年，镜中人就已经在里面了。只是他足够耐心。
他等到她开始怀疑，才开始缩短延迟。
等到她开始恐惧，才开始移动。
等到她认为自己准备好反击了，才开始真正的游戏。
那么，我的镜子是什么时候到我手上的？律师三天前交给我，但我没有立刻打开。镜子用绸布包裹着，在客厅角落放了两天。葬礼前一天晚上我才拆开包装，随手立在卧室墙角。
那两天里，它面朝墙壁放着。
黑暗中。
我抓起手机，打给律师。
“周律师，我祖母生前最后一周，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等一下，我查查当时护工的记录。”
我等了大概两分钟。他回来了。
“护工记录上写，最后三天，你祖母一直对着一面不存在的镜子说话。护工以为是谵妄，没当回事。但有一条备注——‘病人反复说同一句话：不要让她进地窖。’”
“还有别的吗？”
“有。病人还说过一句……等一下我找找……找到了。原话是：‘那个住在镜子里的年轻的我，她比我聪明。她不会上当的。’”
我挂了电话。
手机还没放下，一条短信进来了。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别去地窖。她骗了你祖母六十年，她也会骗你。”
我回拨过去。关机。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对着镜子站了很久。
镜中的我也对着我站着，姿势一样，表情一样，延迟一秒。
然后他动了。
不是模仿我。我没有动。他歪了一下头，眯起眼睛，嘴角向上弯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微笑。是确认。
确认猎物已经走进了陷阱。
第三章：伤害同步
那天晚上我试图砸碎那面镜子。
不是冲动。是计算。如果镜子碎了，镜中人是不是就消失了？如果镜子碎了，那些延迟、归零、交替的规则是不是就统统不作数了？
我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羊角锤，掂了掂重量，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我手里也握着一把锤子。不存在的锤子。他握紧的姿势比我标准——拇指扣在锤柄上，四指环绕，像一个用过很多次锤子的人。
我没多想。抡起锤子砸向镜面。
锤头接触镜面的瞬间，没有听到预想中的碎裂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闷响，像是砸在一块厚实的生牛皮上。镜面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