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再是你的病人
楔子
整座城市浸没在潮湿的雾气中。
高准站在画展门口，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食指关节——那是他焦虑时才会有的小动作，已经两年没犯了。十二月的海风灌进领口，带着咸腥味，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后，皮肤是干燥的，没有任何红肿。
这不是PTSD发作。 他对自己说。
这只是……单纯的不爽。
展览厅角落里立着一幅油画，署名方炽。高准盯着那张画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方炽的画风他没认出来——应该说，方炽的一切他都没认出来。两年前的方炽在他印象里永远穿着得体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讲话时总爱推眼镜，声音像掺了蜜的温水，慢慢地把人的防线融掉。那是心理医生的职业伪装，他后来才知道。
而画的右下角，签着“Charles方”。
呵。
高准把墨镜戴上，转身往外走。助理小李追上来：“哥，等会儿还有个媒体采访——”
“让左林林去。”
“可是左姐说——”
高准已经坐上车，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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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梦醒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段时间高准时常见到同一个梦。梦里是方炽的脸，近距离的，摘了眼镜，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方炽说：“高准，我——”
他总是在方炽说完之前醒来。
简直是梦魇。
高准烦得不行，翻出手机把方炽的号码找出来，备注是“方医生”——他忘了改成“**”或者别的什么。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年多以前。他发过最后一条消息，方炽没回，之后他就再也没找过他。
高准盯着对方的备注名看了几秒，划过去，打电话给另一个人：“邹运。”
“嗯？”
“你在哪？”
“龙潭湖，”邹运的声音有点哑，像刚睡醒，“怎么了？”
“没什么，你上次说的那把刀还要不要？”
“什么刀？”
“厨房里的那把，”高准随口胡诌，“不要我扔了。”
邹运沉默了两秒：“你等我，半个小时后到。”
高准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把腿搭起来。
他确实很久没见邹运了。上次见面还是两个月前，在一家酒吧偶遇，邹运说“你状态不错”，高准很大方地说“多谢关照”。两个人喝了几杯酒，像两个正常社交的人一样聊天，客客气气的，谁都没提那些乱七八糟的前尘旧事。
——这就是成年人处理关系的方式。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会凭空消失，但你不用天天惦记着，就像膝盖上的一块疤，阴雨天会隐隐作痛，但大多数时候它只是静静地待在那儿，不影响跑，不影响跳。
高准觉得自己过得挺好。
画廊开了，生意不错，跟左林林**了商业绑定，自己手里握着两个大IP的电影改编权，最近还拿下一个海外**商。忙是真的忙，但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每一件事都是自己做的决定。
这种掌控感很好。
好到他都快忘了，两年前他的生活是怎样一副鬼样子——失眠、酗酒、怕黑、在陌生的男人身边醒来，连自我厌恶到某种程度都变成了一种麻木的习惯。
而现在，他是京城艺术品投资圈里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名下三家画廊，两个工作室，合作的艺术家遍布北京、上海、**。
没人知道他曾经是什么样。
“哥，左姐来电话了。”小李递过来手机。
高准皱眉，还是接了：“什么事？”
对面左林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躁：“高准，你看到热搜了没有？”
“什么热搜？”
“你自己看看。”
高准打开微博，热搜上赫然挂着——
#方炽 高准#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点进去，是一条娱乐大V的爆料：“内部消息，‘方炽’这个名字并非虚构，电影《入戏》的原型人物是一位名叫方炽的心理医生，他与病人高准的真实经历，比电影还要dra**……”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
“高准？是本人吗？”
“听说是真人真事，影帝甄心和张准演的就是他们。”
“天呐好想知道原型是谁。”
“有人扒出来了吗？”
高准盯着手机屏幕，没说话。
两秒后，他又笑了——跟刚才在画展门口一样，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