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清晚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烧了高香。
她爹是正四品太常寺少卿，姐姐是宫中得宠的沈昭仪。
她不愁吃穿，不想嫁人，最大的梦想就是在宫里当个女官混日子，轻松自在。
于是她央求姐姐把自己弄进宫，当了个尚仪局的司赞女官。
尚仪局的差事清闲，管的是礼仪引导，每逢大典才有活干。
平日里，沈清晚最大的工作任务就是——摸鱼。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她寻了御花园西北角一处隐蔽的假山，躲在后面啃偷偷带出来的桂花糕。
正啃得满嘴碎屑，忽然听见假山另一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警觉地探出头去，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背靠假山坐着，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正往嘴里塞酱肘子。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愣住了。
那男子眉目俊朗，通身气度不凡，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
嘴里叼着一块酱肘子，腮帮子鼓鼓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显然也没料到这儿有人。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沈清晚率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人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使劲咽下嘴里的肉，抹了把嘴角的油渍。
“你是哪个宫的？”
“尚仪局的。”
“你呢？”
“我……我在东宫当差。”
“同道中人啊。”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奇妙的理解在彼此眼中流转。
既然都是偷懒的同道中人，那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沈清晚大方地坐到他旁边，还把自己剩下的桂花糕分了他两块。
他也不客气，接了糕，又把油纸包递过来：“尝尝，御膳房今日新做的酱肘子。”
“御膳房的？”
“嗯，刚拿的。”
“偷的？”
“读书人的事，能算偷吗？”
“那是？”
“顺手取的。”
沈清晚扑哧一声笑出来，觉得这人说话真有意思。
从那天起，两个人莫名其妙就成了朋友。
每天午后，只要没有正经差事，两人就会心照不宣地到假山后面的老地方会合。
他们一起溜进御膳房顺点心吃，一起爬上宫墙看落日，一起躲在藏书阁的角落里下棋聊天。
他问她叫什么，她只说自己姓沈，在家排行第三，旁人都叫她三姑娘。
她问他的姓名，他含糊其辞地说自己姓景，让她叫他阿景就好。
沈清晚心里大概猜到他身份不低，毕竟能在宫中来去自如又穿着体面的年轻男子，怎么着也是个世家子弟或者宗室子弟。
不过她懒得深究。
反正是偷懒搭子，管他是谁呢。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
有一日，沈清晚被尚仪局的女官们拉去准备太庙祭祖的礼仪排演，她站在队列中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想着今天怕是见不着阿景了。
忽然听见礼官高声宣道：“太子殿下驾到——”
她跟着所有人一起俯身行礼，心里还在想，太子来了，排场果然大得很。
仪式结束，她低着头准备随众人退下，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穿青色官袍的那位女官。”
沈清晚脚步一顿，那是她的位置。
她硬着头皮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含笑的熟悉眼眸。
“留一下。”
阿景穿着一身明**的太子蟒袍站在玉石台阶之上，目光直直地越过所有人落在她身上。
沈清晚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有烟花炸开。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跪下喊太子千岁，还是该像往常那样冲他翻个白眼。
周景珩倒是一如既往的从容，面上挂着正经端方的太子式微笑，眼底却藏着只有她能读懂的促狭。
等其他人都退下，他负着手慢慢踱到她面前，低声说：“今儿御膳房新做了杏仁酪。”
沈清晚：“……殿下？”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您是太子。”
“嗯，我是。”
“您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沈清晚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这一个月以来干的事简直够砍十次脑袋。
偷懒、偷吃、拉太子爬墙、让太子替她望风、还嘲笑过太子字写得丑……
周景珩看出她的紧张，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现在知道怕了？之前说我字丑的时候不是挺理直气壮的吗。”
“殿下恕罪……”
“别装了。”周景珩笑了笑，“以后还来不来假山？”
“不来了。”
“那御膳房的酱肘子也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