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妻子都假装是公司里最普通的小职员，装了整整六年。签离婚协议那天，她得意地亮出底牌，说她哥是锦辉集团的董事长，年营收八十个亿，要让我在这座城市永远翻不了身。我没吱声，签完字，拨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是华通控股的董事局**，我爸。华通去年的营收，是锦辉的一百倍。
......
-正文：
第一章
民政局二楼的塑料椅子硬得硌人，顾清婉把离婚协议拍在我面前的小桌上，纸角弹起来又落下去。
"沈墨，签吧。"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收腰西装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金属腰带，搭扣的样式我没见过，但一看就价格不菲。脚上那双尖头高跟鞋，鞋底是红色的，上周她刚从柜子最深处翻出来，说是"朋友送的，一直没舍得穿"。
我翻开协议，目光落在财产分割那一栏。
加粗打印，黑纸白纸。
婚内共同存款八十七万，女方分得八十五万。名下唯一一套房产，城南康庭小区，八十三平，归女方所有。
"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爸妈凑的。"我说。
"凑的？"
顾清婉的嘴角往上提了提，那个弧度恰到好处，不算嘲笑，但比嘲笑更让人不舒服。
"沈墨，你父母能凑出十八万的首付，我真心替他们高兴。但这六年的房贷、物业、水电、装修，哪一样不是我在贴补？你每个月到手六千八，扣掉房贷还剩什么？我跟你吃过最贵的一顿饭，是商场三楼的火锅自助，还是用的团购券。"
她停下来，盯着我的脸。
我没开口。
前台的叫号屏闪了一下，跳到了下一个号码。今天是工作日，来办离婚的人不多，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两万块我给你留着，"她从手袋里掏出一支笔，放在协议旁边，"够你租个房子过渡几个月了。签完咱们就两清，我不为难你。"
那支笔的笔帽上印着一个我不认识的标志，金属质感，拿在手里有分量。
"顾清婉。"
她正要说话，被我打断了。
"这六年，你也一直在演？"
她愣了一下。
那个愣的时间非常短，短到如果我不是盯着她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随即，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有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的痛快，还有一点点，对我的怜悯。
"你猜呢？"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嗓门。
"沈墨，你不会真以为，我跟你一样，是个月薪六千八、中午吃食堂、周末逛超市等打折的普通小文员吧？"
我没回答。
她直起身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着一种宣布重大消息的庄重。
"我哥，顾正远，锦辉集团董事长。去年刚完成重组，旗下七家子公司，年营收八十个亿。江城排名前三的民营企业，随便打听打听，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走廊尽头有人咳嗽了一声，回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转了一圈。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的语速快起来了，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
"意味着我想让你丢掉那份月薪六千八的破工作，只要一个电话。意味着你在这座城市里，以后连找一份像样的工作，都得看我的脸色。"
我看着她。
这六年，她在公司里一直是最温和的那个人。对上司客气，对同事热心，下班回家也总是轻声细语。偶尔抱怨几句房子太小、日子太紧，但抱怨完了，她会靠过来，说一句"不过跟你在一起，苦点也值"。
现在想想，那句话的重音，大概从来不在"值"上。
在"苦"上。
第二章
"所以这六年，你一直在等。"我说。
"我等了你整整六年！"
顾清婉的手腕抬起来，袖口滑落，露出一块表。表盘的形状有点特别，蛇形的链带缠绕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小颗的宝石嵌在表壳边缘。这块表她上个礼拜才开始戴，当时说是"大学同学送的生日礼物"。
我后来无意间看到她手机上的一条消息，那块表是她哥的合作伙伴送的，一个做房地产的老板。
"六年，够一个男人证明自己了，对不对？"她的声调拔高了一截，"可你证明了什么？每天按时上下班，写那些没人看的周报月报，中午蹲在食堂里刷手机，下班挤一个小时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