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带着一百八十万现金去监狱接继子。十七年前，我让他替我亲儿子扛了一条人命。我准备了一肚子道歉和借口。可狱警说，他八年前就出去了，是他亲生父母来接的。他留了一封信给我。我拆开信，手抖得拿不稳纸。第一行字写着："孙叔叔，你欠我的，不是钱。"
第一章
我叫孙德才，今年五十七。
十七年前，我做了一件丧尽天良的事。
我让继子陆远替我的亲儿子**杰，进了监狱。扛了一桩酒驾撞死人的案子。
那时候我跟自己说，就一两年，一两年我一定找人把他弄出来。
一两年变成了三年，三年变成了五年，五年变成了十年。
到后来，我连想都懒得想了。
今天，是陆远刑满释放的日子。
我早上五点半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对着衣柜换了三身衣服，最后挑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着稳重，又不至于太精神。
保险柜里取出一百八十万现金，塞进一个深色手提袋。当年答应的是一百万，这些年物价翻了几番，我多加八十万，权当补偿。
一百八十万。
我拿这个数去买一个人十七年的命。
出门前，文杰打来电话。
"爸，你真去？"
"不去行吗？"
"那他出来以后，会不会把当年的事捅出去？"
"不会。我会处理。"
"万一他——"
"你别管了。"
挂了电话，我坐进车里。一路上反复在心里过词。
"陆远，这些年苦了你。"
"叔一直惦记你，只是各种原因没办成，是叔对不起你。"
"这一百八十万你拿着，重新开始。"
每一句都磨了又磨，圆得滴水不漏。
车停在监狱门口。我拎着接人手续走了进去。
门卫核对了***和接人材料，进里屋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狱警走出来。他接过我的材料，反复翻了好几遍。
然后他抬头看我。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忘不了。不是冷，也不是硬，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在打量一个他早就听说过但第一次见到的人。
"怎么了？"我开口，嗓子发紧，"有什么问题？"
"孙先生，您跟我进来坐吧。"
他把我领进一间接待室，给我倒了杯水。
然后坐到我对面，看着我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陆远在服刑期间表现优异，连续多年被评为改造积极分子。**批准了大幅减刑。"
"他九年前就出狱了。"
"八年前。"
"他的亲生父母来接的。"
我手里的杯子险些脱手。
八年前。
陆远八年前就不在这里了。
而我今天开着车，揣着一百八十万，带着一肚子排练好的漂亮话，来"接"一个早就不在的人。
像个小丑。
"他走的时候……"我嗓子干得说不下去。
狱警似乎早知道我会问。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个泛黄的信封。
"陆远出狱三年后寄回来的。他交代过，如果有一天你来接他，就把这个给你。"
信封正面四个字。
"给孙叔叔"。
字迹有点歪，但每一笔都压得很深，像是拿刀刻上去的。
我伸手去接。
手在抖。
第二章
十七年前的那个晚上，我记得清清楚楚。
七月下旬，省城热得像个锅炉。
我跟妻子赵玉兰窝在客厅里看电视，空调开着也挡不住那股闷劲。茶几上放着半盘卤牛肉，两罐啤酒。
那时候我在一家民营建材公司做副总，收入说不上拔尖，但在这座城市里过得算体面。
文杰刚考上省里的重点大学，全家人都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我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养了一个争气的儿子。
至于继子陆远，是我第二任妻子陆小梅带过来的。
陆小梅嫁给我的时候，陆远才十一岁。沉默寡言的一个孩子，见了我就叫"孙叔叔"，规规矩矩，从来不给我找麻烦。
四年前陆小梅查出胃癌，拖了大半年就走了。走之前她攥着我的手，来来回回就一句话："德才，陆远就交给你了。"
我拍着胸口答应："你放心，陆远就是我自己的孩子。"
嘴上说得漂亮。心里那杆秤，从来没偏过。
陆远比文杰大两岁，高中没读完就出去打工了。在一家汽车修理铺当学徒，话少活多，每个月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