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孟婉柔喝了那碗血后，果然慢慢缓了过来。

而我娘，死在了大殿上。

太医刚说完“没气了”，父皇就像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抓住太医的衣领。

“你说什么！”

“她不过取了点血，怎么会死！”

“给朕救活她！救活她！”

太医被他提得脚都快离地，声音抖得厉害。

“皇上……娘娘那一刀刺得太深，心脉尽断，回天乏术啊……”

父皇像是听不懂，猛地把太医甩开，跌跌撞撞走到我娘身边。

她躺在血泊里，心口的血已经开始发黑。

眼眶上缠着草草包好的白布，脸白得像纸。

父皇伸出手，想去碰她，手却抖得怎么都落不下去。

“阿鸾……”

“你别闹了，起来。”

“朕不罚你了。”

没有人应他。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低了很多，竟然像在哄。

“朕许你生第九个孩子，朕亲自给他取名，好不好？”

我趴在我娘身边，脸贴着她已经没有温度的手臂。

她身上还有淡淡的桂花香。

那是她最喜欢的香。

可现在，她再也不会睁开眼抱我了。

我眼泪砸在她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就在这时，外祖母捂着口鼻往后退了两步，满脸嫌恶。

“皇上，死人晦气，别冲撞了婉柔娘娘。”

“她这个人，惯会拿死威胁人，如今自己没把握好，怨不得旁人。”

外祖父也紧跟着附和。

“是啊皇上，臣等只当没生过这个孽障。”

“皇上切莫为了她伤了龙体。”

我听着这些话，牙齿狠狠咬进嘴里的肉里。

血腥味一下漫开。

而榻上的孟婉柔，脸上已经有了一点血色。

她靠在那里，手里捏着帕子，垂着眼，一副虚弱又无辜的样子。

“姐姐也太气性大了。”

“臣妾不过是想借她一点血，她便……”

她说到这里，眼眶一红，像是委屈得说不下去了。

“罢了，都是臣妾不好。”

“若不是臣妾身子不中用，也不会害得姐姐走到这一步。”

她字字句句都像是在自责，实际却把所有责任再次推到我娘身上。

父皇看着她，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冷了下去。

最后，他只是挥了挥手。

“拖下去。”

我知道他说的不是孟婉柔。

是我娘。

两个太监很快抬进来一卷草席。

很旧，很脏，边角磨烂得露出里面发黄的稻草。

那是用来裹罪奴的。

他们手脚很快，三两下就把我娘卷了进去。

绳子系得很松，我**一只手还垂在外面，随着他们拖走的动作轻轻晃着。

那只手曾经摸过我的头，替我梳过发，握着我写第一笔字。

现在，却被这样拖着往外去。

我没有哭，也没有扑上去。

因为就在那一刻，我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哭是没用的。

求也没用。

我要活下来。

活得比他们所有人都久。

然后让他们一个个，把今天欠下的，全都还回来。

所以，我慢慢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到孟婉柔榻前，屈膝跪下。

“母妃。”

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孟婉柔显然也愣了。

一个刚刚亲眼看见母亲被**的孩子，此刻却跪在她面前，乖乖叫她母妃。

她先是怔住，随后眼底一点点浮起满意。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宝儿乖。”

“以后，你就是本宫的亲女儿了。”

我低着头，任由她摸。

没有人看见，我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已经狠狠掐进了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那一刻，我就在心里发了誓。

我会做她最乖的女儿。

做父皇最懂事的孩子。

做孟家最值钱的**。

然后，再一点一点，把他们全都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