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的暗卫很难养

御书房的屋顶塌了。

不是被风刮的，不是年久失修，是被人砸的。

彼时摄政王萧衍正捏着一份奏折，眉心拧成个“川”字。二皇子今日在朝上参了他一本，说他暗中在江南私设铁矿，图谋不轨。这种无稽之谈他本不欲理会，偏偏皇帝看他的眼神多了三分探究——

头顶突然一声巨响。

萧衍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缓缓抬起头。

房梁上豁开一个大窟窿，碎瓦片簌簌往下掉。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姑娘蹲在窟窿边，手里举着半块桂花糕，正低头和他四目相对。

四目相对。

她嘴里还嚼着。

萧衍：“......”

空气安静了三秒。

那姑娘低头看了看自己造成的破坏，又低头看了看他，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从窟窿里跳了下来。

落地时她脚尖一转，无声无息地把散落的碎瓦片踢到了一堆，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门外的侍卫听到动静，敲了敲门：“王爷？”

萧衍看着那堆被码成小山状的瓦片，沉默了一瞬：“无事。”

侍卫的脚步声远去。

那姑娘已经自来熟地走到他书案前，低头看他手里的奏折：“哟，二皇子参您啊？这人字写得真丑。”

萧衍把奏折合上，抬眼看她。

近看才发现，这人生得倒是眉清目秀，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正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他，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盘刚出炉的点心。

“你是何人？”他问。

“暗卫。”她说，嘴里还在嚼。

萧衍面无表情：“本王的暗卫三日前已经死了。”

“对啊。”她点点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杀的，所以我来顶班了。”

萧衍：“......”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帖，双手递上，动作倒是恭敬。

萧衍没接，只是看着她。

她也不尴尬，就那么举着，举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干脆把名帖往他书案上一放，然后继续看他。

那目光过于直白，直白到萧衍想忽略都难。

“看什么？”

“看你。”她答得理直气壮，“你长得真好看。”

萧衍捏着奏折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在朝堂沉浮十年，见过阿谀奉承的，见过虚与委蛇的，见过心怀鬼胎的，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理直气壮耍**的。

“你叫什么？”他问。

“青棠。”她说，“海棠的棠。”

“谁派你来的？”

“我自己。”她答得很快，“听说摄政王是全京城最好看的男人，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萧衍：“......现在看完了？”

“看完了。”她点头，又补了一句，“比传说中的好看。”

萧衍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一般见识。他拿起那份名帖，上面的字迹倒是端正，只写着“青棠”二字，别无他物。

“本王的暗卫，”他缓缓开口，“不是你杀的。”

“哦，对。”她一点没有被拆穿的窘迫，“我没杀他，我只是打晕了，现在还在柴房躺着呢。这么说比较有气势嘛。”

萧衍：“......”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沉默次数有点多。

“所以，你来做什么？”

“当您的暗卫啊。”她眨眨眼，“您不是正好缺一个吗？”

“本王不缺。”

“缺的。”她很笃定，“您刚才看奏折的时候，门外有脚步声，您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屋顶塌的时候，您第一反应是抬头，而不是躲——您身边没人保护，您习惯了凡事自己扛。”

萧衍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打听过了，”她继续说，语气像在拉家常，“您原来的暗卫是三日前死的，替他的那个昨天被人调走了，您现在就是一个光杆王爷，身边连个递茶的人都没有。”

“所以？”

“所以我来啦。”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武功很好的，您不信可以试试。”

萧衍看着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块点心，正在往嘴里送。

试什么？试她吃点心有多快吗？

“本王府里不养闲人。”

“我不是闲人。”她嚼着点心，含糊不清地说，“我能打。”

“就凭你？”

“就凭我。”她把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要不您让人来试试？”

萧衍看着她，忽然对外面吩咐了一句：“让张贺过来。”

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去。

张贺是王府的护卫统领，身手在整个京城都排得上号。片刻后，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抱拳行礼：“王爷。”

萧衍抬了抬下巴：“和她打。”

张贺看了眼站在书案边的姑娘，愣了一下：“这......”

“打。”萧衍言简意赅。

张贺无奈，转身对青棠抱了抱拳：“姑娘，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一掌劈出。

然后——

然后他发现自己劈了个空。

那姑娘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统领大人，我在这儿呢。”

张贺瞳孔一缩，反手就是一记肘击。

又空了。

“这儿呢。”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张贺额角渗出冷汗，他甚至连对方是怎么移动的都没看清。他一咬牙，使出全力，拳脚齐出——

三息之后。

张贺趴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

那姑娘蹲在他旁边，好心好意地问：“统领大人，您没事吧？我没使劲儿，您别怕。”

张贺：“......”

萧衍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凝。

他看得很清楚——从头到尾，这姑娘只用了三招。第一招躲，第二招绕，第三招轻轻在张贺膝弯一踢，人就趴下了。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身手，确实不一般。

“怎么样？”青棠站起来，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眼巴巴地看着他，“我能留下吗？”

萧衍没有回答，而是问：“你为什么要来本王府上？”

她眨眨眼：“不是说了吗？**看。”

“说实话。”

她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您怎么知道这不是实话？”

萧衍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冷而深，像是能看透人心。

对峙片刻，她先败下阵来，撇撇嘴：“好吧，我承认，不只是因为**看。”

“还有什么？”

“还有......”她想了想，“因为您是个好人。”

萧衍挑眉。

“我知道您在查军粮的案子。”她说，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三年前那件事，死的人太多了。我想帮您。”

萧衍的眼神微微一变。

三年前的军粮案，**讳莫如深，知道内情的人少之又少。她能说出这句话，说明她确实不是普通人。

“你是那件案子里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王爷，您让我留下，我帮您查案，保护您的安全，还能天天看着您这张脸——多好的买卖，您不亏。”

萧衍沉默片刻，终于开口：“留下可以。”

她眼睛一亮。

“但是，”他继续说，“本王的规矩，你得守。”

“什么规矩？”

“第一，不许在书房吃东西。”

青棠看了看手里不知何时又出现的点心，默默把点心藏到身后。

“第二，不许偷看本王。”

青棠眨了眨眼。

“第三，”萧衍看着她，“没有第三，想到再说。”

“好嘞！”她一口答应，然后很认真地问，“王爷，那我现在可以去柴房把那个暗卫弄醒吗？他躺了一天了，我怕他**。”

萧衍：“......去吧。”

她欢快地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那半块藏起来的点心放到他桌上：“这个给您尝尝，是城东李记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说完，一阵风似的跑了。

萧衍低头看着桌上那半块桂花糕，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牙印。

他忽然有些头疼。

这个暗卫，好像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王爷，晚膳摆在哪里？”

萧衍刚想说话，头顶又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抬头。

那个刚刚跑出去的姑娘，此刻正蹲在他刚修好的屋顶上，手里不知又从哪里变出一块点心，正冲他挥手：“王爷，您这儿视野真好！能看到整个后院！”

萧衍深吸一口气。

他突然有点后悔刚才的决定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那个蹲在屋顶上的人，笑起来的样子，确实有几分像海棠花开。

罢了。

他收回目光，对门外的管家说：“摆去花厅。”

“是。”

咔嚓咔嚓的声音还在继续。

萧衍批完一份奏折，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屋顶。

那个人还在，正对着夕阳啃点心，两条腿悬在屋檐外晃来晃去，惬意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他低头，继续批奏折。

嘴角不知何时，微微扬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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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字数3527

暗卫小剧场：

青棠蹲在屋顶，一边啃点心一边想：摄政王真好看，比画像上好看多了。这趟来对了，血赚！

至于那个什么规矩——

不许在书房吃东西？她看了看手里的点心，又看了看屋顶——这儿又不是书房，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