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海湾赶海

黄昏滩头------------------------------------------，听见屋里母亲又咳嗽了。，一下一下割在他心上。“妈，我去赶海。”，只有母亲压抑着的咳嗽声。林小满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他拿起靠在门边的竹篓和那把用了多年的小铁铲，正要迈步，妻子苏婉清从屋里走出来，怀里抱着刚睡醒的女儿小鱼。，只是看了他一眼。——不是责怪，也不是期待，而是一种什么都说不出来的疲惫。自从母亲病倒，家里的药钱就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她白天去滩涂上捡海草晒干了卖，晚上在油灯下织渔网，手指上的裂口一道叠着一道。，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早点回来，天黑路不好走。嗯。”，听见女儿小鱼在背后含糊地喊了一声“爸爸”。那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唤，让他的脚步顿了一瞬。他想回头看看女儿的脸，却怕看到那双和妻子一样疲惫的眼睛。。。路两边是低矮的石头房子，屋顶上压着防台风的大石块。傍晚的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混着咸腥的海风，是渔村特有的味道。，林小满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哟，又去赶海啊？”二婶赵翠花端着一盆洗菜水泼出来，差点溅到他身上，“你这天天去滩涂上刨，能刨出什么来？我听说**又病了？我说小满啊，你一个大男人，总***老婆捡海草过日子吧？”
林小满攥紧了手里的铁铲。
他想回嘴，却发现自己确实没资格——母亲的药钱还没着落，二叔家那两百块钱欠了快一年了。
“翠花，少说两句。”二叔林二河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听起来像是在训斥，但语气里没有半分认真的意思，“小满，**那药钱……不是二叔催你，你自己也得上点心。”
林小满低着头：“我知道了，二叔。”
“知道就好。”二叔的声音慢悠悠的，“你爹一辈子老实巴交，你总不能也窝囊一辈子。”
林小满没再说话，埋头往前走。
身后隐约传来二婶压低了嗓门的声音：“……就他那样，还指望能翻身？做梦吧。”
他把这些话连同海风一起吞进肚子里，一步一步往滩涂走。
太阳已经沉到海面上了。***的黄昏，天边烧成一片赤金色，海水被染得像是化开的铜汁。远处遮浪半岛的轮廓在霞光中变成一道黑色的剪影，灯塔岛上的灯塔还没亮，整片海*安静得只剩下潮水的声音。
退潮了。
滩涂**出来，黑褐色的泥滩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洼，倒映着天空最后的余光。空气里是浓烈的海腥味，还有淤泥被太阳晒了一天后特有的那种气息。
林小满把竹篓挂在腰间，弯下腰开始找。
他其实不太会赶海。
父亲林大海是打鱼的，年轻时候也曾是一条好汉，可渔船坏了之后就一直没修好，只能给人当帮工。赶海这门手艺，他还没来得及教给儿子。所以林小满每次来滩涂，全靠一双眼睛瞎找——翻开这块石头看看，扒开那片淤泥瞧瞧，十次有八次空手而归。
今天也不例外。
半个时辰过去了，竹篓里只有几只小得可怜的蛤蜊，加起来卖不了两毛钱。
林小满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海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却觉得浑身发烫。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急的，脑子一阵一阵地发晕。
他已经连续三天来这里了。第一天空手，第二天空手，今天……
他不敢想。
母亲躺在床上咳嗽的声音，妻子手上那些裂口，女儿喊“爸爸”时亮晶晶的眼睛——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拍过来。
“再找找。”
他咬咬牙，继续往前走，走到一片平时不太有人来的泥滩。这里离村子远，礁石多，老渔民说这片地方“不养货”，所以村里人赶海都去另一边。
林小满是实在没办法了。
太阳已经完全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只剩下天边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滩涂上的光线越来越暗，水洼里的倒影从金色变成了灰蓝色。再过一会儿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蹲下来，把双手**淤泥里，一寸一寸地摸。
头越来越晕。
三天没怎么合眼，白天照顾母亲，晚上来赶海，铁打的人也撑不住。他觉得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泥滩、礁石、水洼，全都搅在一起，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光点。
绿色的，微弱得像萤火虫，在泥滩上漂浮着。
林小满使劲眨了眨眼。光点还在。不是一个，是两个，三个……他顺着光点的方向看过去，整个人愣住了——泥滩上零零散散地浮着十几个绿色的光点，有的近在咫尺，有的在十几步开外。
它们不刺眼，不闪烁，就那么安静地悬浮在泥滩表面，像是一盏一盏小小的灯。
“我……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光点还在。
而且当他努力集中精神盯着其中一个光点时，那个光点似乎变得更亮了，旁边还浮现出一行模模糊糊的数字：3.2米。
林小满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最近的那个光点走去。三步，蹲下，双手**淤泥里。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圆润光滑。他用力一拔，连泥带水地拽了出来。
是一只蛤蜊。
个头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蛤蜊都大，沉甸甸的，外壳在暮色中泛着微微的光。
林小满捧着那只蛤蜊，手在发抖。
他猛地抬头去看那个光点——已经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那片泥滩上再也没有绿光了。可是当他再次集中精神，把注意力投向四周，那些绿色的光点又重新浮现出来，安静地漂浮在越来越暗的滩涂上。
远处，太阳的最后一缕光沉入了大海。
***的夜幕落下来了。
林小满蹲在泥滩上，手里攥着那只大蛤蜊，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从这一刻开始，不一样了。
灯塔岛上的灯亮了，一束光扫过海面，扫过滩涂，扫过一个年轻人攥着蛤蜊跪在淤泥里的身影。
他没有站起来。
因为他看到，在那些绿色光点的尽头，更远的海面上，有一个光点。
不是绿色。
是蓝色的。
深邃的、像海水一样的蓝色，安静地浮在潮线之外，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正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