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淡蓝色的，时间久了褪得几乎和布料一个颜色，只有在强光下换角度才能辨认。
念念。
我放下婴儿服，打开铁皮盒子。
里面是一沓纸。最上面是一张出生证明，圆珠笔填写的，有些地方的墨迹已经洇开了。
“新生儿姓名：苏辰。”
“性别：男。”
“出生日期：1990年3月15日。”
“父亲：苏建国。”
“母亲：沈玉兰。”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开始发麻。1990年。我是1993年出生的。这个“苏辰”比我大三岁。
我翻开第二张纸，是一份病历，纸张薄而脆，边角一碰就碎。病历上的名字同样是“苏辰”，入院诊断那一栏盖着一个红章：先天性复杂型心脏病。
病历的最后一页，是用钢笔写的一行小字：“家属签字：****。”
日期是1991年4月2日。
我把病历合上，手在发抖，但脑子里异常清醒。父母有一个儿子，在我出生之前。这个孩子得了重病，然后被放弃了。
铁盒子最底层是一张彩色照片。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卷曲，但画面还是清晰的，年轻的父母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母亲怀里抱着一个裹着红色襁褓的婴儿。父亲笑得很开心，那种笑容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
我仔细观察母亲怀里的襁褓，上面绣着一朵梅花。和婴儿服领口那朵的绣法如出一辙，花瓣层数、花蕊走向都相同。
照片背面有钢笔字：“辰辰百日留念，1990年6月。”
我把照片翻回正面，盯着母亲的脸看了很久。她低头看怀里的孩子，眼神温柔得不像话。这种温柔，她在看我的时候，从未有过。
然后我注意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照片背面“辰辰”那两个字的墨色，和同一行其他字的墨色有细微差别。其他字是标准的蓝黑墨水，“辰辰”偏黑，像是后来覆盖上去的。我拿来放大镜仔细辨认，在“辰辰”下方有极细微的刮擦痕迹，被覆盖的原字隐约可辨——是“念念”。
父亲把“念念”涂掉，改成了“辰辰”。那张照片上母亲怀里抱着的婴儿，难道不是苏辰？
我把所有东西装回铁皮盒子。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我开了三下开关客厅的灯才亮，惨白的光照得屋子像个盒子。我走进厨房接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水流声很大，盖住了我的心跳声。
我把整个暗格又摸了一遍。手指在暗格的顶板上触到一个异物，一个被胶带贴在木板顶端的小号牛皮纸信封，位置隐蔽。我把它撕下来。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便条纸。
便条上只有四个字，是母亲的字迹。
“念念。锦锦。”
母亲的字一向很轻很小，从前给我签试卷的时候总是把名字写得像蚂蚁一样缩在角落里。但这四个字写得格外工整，像是花了很长时间一笔一画描出来的。
念念。锦锦。
“锦锦”应该是指我。“念念”是谁？婴儿服领口内侧绣着“念念”，照片背面被父亲涂掉的也是“念念”，现在母亲又在便条上写了“念念”。
这个叫“念念”的人，既不是苏辰，也不是我。
他到底是谁？
我把便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
我放下便条，拿起手机，翻到大姨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锦啊？”大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怎么想起给大姨打电话了？”
“大姨，苏辰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你……你在哪儿看到的？”
“我在父母衣柜的暗格里找到了他的出生证明和病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大姨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重。“锦啊，有些事**交代过，除非你自己查到，否则谁也不能说。你要是真想弄清楚，就去市精神病院旧址找一面花墙。**说，你到了就明白了。”
“大姨，到底是什么事？”
“锦啊，”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别怪他们。”
电话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疑团越来越大。市精神病院旧址。花墙。还有一个陌生的名字——念念。
我回到卧室，在母亲床头的五斗柜里找到了她的病历本。老式的，封面印着“病历记录本”几个红字。我翻开，前面是常规体检记录，翻到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