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惊醒。
他醒了。
眼睛睁开了，直直地望着掩体低矮的、布满管道的天花板。眼神空茫，没有焦点，像刚出生的幼兽，对这个世界毫无概念，只有最原始的懵懂。我屏住呼吸，慢慢坐直。他听到了动静，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我。
没有警惕，没有恐惧，没有疑问。只有一片干净的、映不出任何倒影的茫然。
“你……”我喉咙发干，声音沙哑，“感觉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然后，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我凑近了些，勉强捕捉到那个词。
“……晨曦……”
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扎进我的太阳穴。我猛地向后一缩，后背撞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发出哐当一声。他像是被这声音惊扰，眼皮颤了颤，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凝视。
晨曦。阿阳的小名。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
我看着他。昏迷时还不觉得，此刻他清醒地睁着眼，那张脸的轮廓，眉眼间的神韵……和阿阳存留在那张磨损照片里的样子，重叠又分离。是幻觉吗？是辐射影响了我的脑子？还是……这该死的废墟给我的又一个恶毒的玩笑？
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冰凉的指尖和擂鼓般的心跳。我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轻得自己都听不清：
“你……以后，就叫‘晨曦’吧。”
他依旧茫然地看着我，然后，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声音符号。
3
“这是门。”我拉开那扇厚重的铅合金门，铰链发出缺油的尖响，“进出要锁好，旋转三圈，听到‘咔哒’声才算锁死。”
他——晨曦——跟在我身后半步，点了点头。学得很快。昨天教他用水龙头，他只看了一遍，就能精准控制冷热和流量，手指调节阀门的角度分毫不差，像个训练有素的工程师。
但也是同一个人，在今天早上，指着储藏架上那个画着绿色豆荚的罐头，用那种纯粹困惑的语气问我：“这是什么花？”
我当时正喝着合成蛋白糊，差点呛进气管。那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不输于这个**倒灶的世界。疑心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爬上我的脊椎。什么人会认得精密阀门，却不认识一颗豆子？
我压下心头的异样，带他去看净水系统。老家伙又**了，过滤罐堵得厉害，出水量细得像眼泪。我正琢磨着怎么拆，他已经蹲下身，手指拂过管路接口，眉头微微蹙起，是一种专注到近乎本能的神情。他不需要工具，就着手里喝水的金属杯，用杯沿卡住锈蚀的螺栓，发力，旋转，拆卸，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内部结构暴露出来，他指尖点着一处沉积物，又指了指压力表。“这里，堵了。压力失衡。”
他修好了它。用我杂物箱里翻出来的垫片和密封胶，手法精准利落。水流重新哗哗响起时，他抬头看我，脸上沾了点油污，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像是完成了一个理所当然的任务。
我教他设置掩体外的简易预警陷阱，用细线和空罐子。他听完，沉默了几秒，走到我那套老掉牙的、半瘫痪的移动感应器旁，蹲下，打开盖板，手指在错综复杂的线路上游走。几分钟后，感应器休眠的指示灯，居然重新亮起了绿光。
“这样，”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准确度，“覆盖范围能扩大百分之四十，误报率降低。”
我站在他身后，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掌心渗出黏腻的汗。他到底是谁？这种**级别的素养，这种近乎条件反射的工程直觉……
“晨曦，”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正在用布擦拭手上的灰尘，闻言动作顿了顿。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真切的迷茫和挣扎。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指节微微用力。
“我……不记得。”声音很低，带着痛楚，“好像……有很多光点……屏幕……指令……”他甩了甩头，像是要驱散那些抓不住的碎片，“头痛。”
我没再追问。下午，我去检查掩体最深处的备用发电机房，那里堆满了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