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祈年！"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高跟鞋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密集，快速。
我还没回头，一阵风就刮到了我旁边。
一个女人，穿着裁剪利落的藏青色西装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像是跑过来的。
她先看了一眼抱着我腿的小团子，又抬起头看我。
四目相对。
那张脸——
鼻梁挺直，嘴唇线条分明，一双眼睛像蓄了深潭的水，瞳仁在看见我的瞬间猛地收缩。
她脸上的血色褪了。
一点一点地褪，像有人拿橡皮擦在她脸上从两颊开始擦，擦到嘴唇，擦到指尖。
我也愣了。
不是因为她的脸——虽然这张脸确实能让人心跳失速。
而是因为我认识这张脸。
准确地说，是我记得这张脸。
大脑深处某个被我反复掩埋的记忆碎片，在这一秒被粗暴地挖了出来。
六年前。
一个朋友的生日派对。
酒喝多了。
很多画面都是模糊的，但有几个片段清晰得刻在骨头上——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偏过头看我，眼尾泛红。她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然后灯灭了。
然后——
我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
她没让我说完。
她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在发颤："年糕，放手，我们回家。"
小团子——沈祈年，年糕——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我的裤腿里。
"不要。我要跟爸爸在一起。"
周围家长的目光"唰"地汇聚过来。
空气安静了三秒。
三秒里，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她的呼吸、年糕蹭我裤腿的布料摩擦声，以及旁边某个大爷*了一口保温杯的声音。
那个烫卷发的妈妈又开口了，带着八卦的热忱："哎呀，这是爸爸妈妈一起来接呀？一家三口真幸福！"
沈知予的脸彻底白了。
我的脑子彻底炸了。
她一把抱起年糕，转身就走，高跟鞋在地面上戳出愤怒的节奏。
年糕在她肩膀上伸出两只小手，冲我张着，嘴一瘪，眼眶红了。
"爸爸——！"
那声音嘹亮得整条街都听见了。
我站在原地，两条腿上还残留着年糕小手的温度。
兜里的手机振动。
裴瑶的消息：你到了没？小鱼呢？发个照片。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完了。
外甥没接到。
但好像，接到了个儿子。
2
我是骑着共享单车回家的。
七月的晚风吹在脸上，一点都不浪漫，热得像吹风机。
脑子里全是那张褪尽血色的脸——不是年糕的，是那个女人的。
沈知予。
这个名字是从***老师嘴里听来的。年糕被抱走之后，老师追出来问我："沈祈年的爸爸，您下次来接的话需要登记一下——"
"我不是**。"
老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眉骨和鼻梁上停了一秒，露出了一个"您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
我没来得及解释，手机就响了。
裴瑶的电话。
"裴钧你是不是把我儿子弄丢了？？？"
"没有，姐，小鱼在哪个班？我刚才——"
"芒果班！你去找小二班了？我的天裴钧你分不清芒果和小二吗？方骋已经去接了，你给我滚回来！"
回到姐姐家，裴瑶坐在客厅沙发上，左手掐着腰，右手拿着锅铲，方屿坐在地上搭积木，**方骋在厨房里系着围裙切菜，隔着玻璃门给我使了个"兄弟你自求多福"的眼色。
"说吧。"裴瑶翘着二郎腿，"你去干什么了？怎么连个班都找不对？"
"走错了。"
"走错了？你是不是路上打游戏了？"
"没有。"
"那你脸色怎么这样？跟见了鬼似的。"
"没……"
"裴钧。"裴瑶放下锅铲，眯起眼睛。
这个表情我太熟悉了。裴瑶从小带我长大，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她比我大五岁，兼任姐姐、家长、班主任和纪检委员。她眯起眼睛的时候，就意味着"你可以选择自首，也可以选择被我打到自首"。
我坐下来，深吸一口气。
"姐，我问你个事。"
"嗯？"
"一个人……如果六年前喝多了，做了一件……不太负责任的事，然后六年后突然发现那件事的后果冲过来叫**爸，这种情况，一般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