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照顾瘫痪丈夫建国整整十九年。
从二十六岁熬到四十五岁，翻身、擦身、接尿袋，没嫌过他一次。
我四十五岁生日那天，鼓起全部的勇气开了口。
“建国，医生说你还有机会康复，我们要不要试着要个孩子？”
他抄起枕头，直接砸到我脸上。
“你都多大了，还想生孩子，不嫌丢人？”
婆婆站在门口，手指着我骂。
“就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想生个拖油瓶来分家产。”
我站在原地，心口一点一点凉透。
当天夜里，我翻他抽屉找药，翻出一本旧存折。
存折上备注三个字：儿子生活费。
收款人，是他前女友的名字。
我捏着那本存折，手抖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他不是不想要孩子。
他在外头早就有了。
我这十九年，不过是替别人守了一个废掉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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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翻我抽屉的？”
建国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冷得像一盆脏水泼在我脸上。
我捏着那本存折，指节发白。
“张秀兰是谁？”
他眼皮跳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你管不着。”
婆婆抢进来，一把夺我手里的存折。
“那是建国以前的账，你一个女人家，翻男人东西要不要脸？”
我看着她把存折塞进怀里。
“备注写着儿子生活费。”
婆婆脸上没有半点慌，反而笑了。
“是啊，儿子，怎么了？”
我喉咙堵住。
“谁的儿子？”
建国盯着我，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烦。
“我的。”
两个字砸下来，我连呼吸都顿住。
婆婆拍着床沿，声音拔高。
“你别摆这副死样子，建国是老刘家的独苗，不能断香火，他有个儿子，那是祖宗保佑。”
我笑了一下。
“那我算什么？”
建国皱眉。
“你是我老婆。”
“老婆就是给你换尿袋，给**做饭，给你外头的儿子省钱？”
他脸色沉了。
“林月，你别阴阳怪气。”
婆婆立刻接上。
“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照顾丈夫不是天经地义？要不是建国瘫了，你这种不能生的女人，早该被休了。”
我看向建国。
“我不能生？”
他移开眼。
“你都四十五了，还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十九年前我二十六。”
屋里静了一秒。
婆婆立刻骂。
“二十六怎么了？你肚子没动静，不是你的问题还是谁的问题？”
建国突然抬手，把床头柜上的药盒扫到地上。
“够了。”
药片滚了一地。
我蹲下去捡，手指碰到床底，摸到一个硬的方盒。
还没拿出来，建国猛地喊。
“别碰！”
我动作停住。
婆婆冲过来，一脚踢开我的手。
“你还偷上瘾了？”
我手背被她鞋尖刮出一道红。
建国死死盯着床底。
“妈，把东西拿出来。”
婆婆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书包。
蓝色的，边上挂着奥特曼挂件，干净得不像旧物。
她抱在怀里，护着。
我问：“这是什么？”
婆婆挑着眼。
“我孙子的书包。”
建国声音低了些。
“妈，别说了。”
婆婆却更来劲。
“为什么不说？人家孩子每年生日都寄照片来，年年考第一，比你这个老女人强多了。”
我站起来，眼前发黑。
“他多大？”
没人答。
我又问一遍。
“他多大？”
建国闭上眼。
婆婆冷笑。
“十八，马上高考，正是花钱的时候。”
十八。
我照顾建国第二年，他外头的孩子出生了。
那一年我刚学会给他**腿，手腕肿得拿不起筷子，那一年他夜夜喊疼，我抱着他哭，那一年，他的钱从我手里省出来，寄给了另一个女人和孩子。
我把地上的药盒放回床头。
“离婚吧。”
建国睁眼，像听见笑话。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婆婆扑上来抓我的胳膊。
“你敢？建国这样了你要离婚，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甩开她。
“你们不是有孙子吗？让**来照顾。”
建国声音忽然软了。
“林月，你别闹。”
我看着他。
十九年里，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叫我。
不是因为心疼我，是因为怕没人伺候。
“我没闹。”
他抿紧唇。
婆婆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正好，你不提我也要提。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