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盛恒设计干了四年半，从十五个人的小工作室一路陪着它长到两百多人的大公司。年终奖通知上写着我应发六十五万，到账只有六百五十块。我去找老板要说法，他笑着说"肯定是系统出了错，我让财务查查。"查了三天，我的工位被搬进杂物间，项目权限全部收回，连工牌都要我交。他们以为我会忍，会闹，会灰溜溜地走。他们不知道，这家公司最值钱的那些设计方案，版权全在我手里。
第一章
"你要辞职？"
沈建国拿着我递过去的离职申请，抬头盯了我两眼。
"陆行，我没听错吧？你年终奖刚发了六十五万，这才几天你就要走？"
我站在他那张红木大班台前面，没动。
"六十五万？沈总，我查过到账记录了，我卡里只进了六百五十块。"
沈建国手里的纸微微晃了一下。
"六百五十？"
"六百五十整。"
我叫陆行，今年二十九，在盛恒设计干了四年半。
公司做建筑设计和室内规划，在云城市中心写字楼的十四到十六层。三层打通，门面排场都有了。
沈建国是创始人，也是董事长兼总经理。
我进来那年公司才十五个人，蜗在城南一个老小区的底商里办公，连打印机都是二手的。
现在两百二十多人，项目遍布半个省。
老同事常说我是元老，可我的名片上印了四年半，还是"高级设计师"五个字。
四年半以前我从建筑设计学院毕业，手里有三份录用通知。盛恒给的薪水最低，但我选了这里。
面试那天沈建国亲自跟我聊的。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裤脚沾着工地的灰。桌上摊着图纸，手边两瓶矿泉水。
他翻了很久我的作品集，指着毕业设计说。
"陆行，你这个旧厂房改造方案，动线处理得比很多干了十年的人还利落。我们现在体量小，但将来一定能做出名堂。你跟我干，不是打工，是一起闯。"
我信了。
二十出头的人，最容易被这种话点燃，总觉得自己在见证什么了不起的事。
头两年确实像他说的那样。七八个人围一张桌子改方案、通宵赶标书。第一次中标社区改造项目的那个晚上，沈建国拉着所有人去路边摊吃烤鱼。
他举起酒杯。
"等公司起来了，每个人我都不亏待。"
那晚风很热，啤酒瓶上挂着水珠，每个人都在笑。
角落里闷头记账的短发女人，就是现在的财务总监方芸。
私下里沈建国单独跟我说过。
"小陆，你是设计这块的核心。以后公司做大了，股份肯定有你一份。"
这话再也没有人提过。
第三年公司拿到融资，搬进现在这栋写字楼。沈建国有了独立办公室，落地窗对着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他开始穿定制衬衫，打领带，说话前要停几秒。
新招的人越来越多，走廊里全是陌生面孔。
我的工位从靠窗的大桌挪到隔断区中间，后来又挪到走廊拐角。行政的人说是"空间优化"。
我负责的项目一个接一个被移走。
先是云湖花园的整体规划。那个方案从前期调研到概念图，全是我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沈建国拍着我肩膀说。
"小陆你带一下新人，让许凯练练手，对团队好。"
许凯研究生刚毕业，干活卖力，见了我总叫"陆哥"。我把设计文件、思路笔记全部交给他，一个模块一个模块讲。
交接那天许凯小声问我。
"陆哥，你把这些全教给我，不怕我抢你位置？"
我笑了笑，觉得年轻人想太多。
三个月后项目评审会上许凯站在投影幕前讲方案，沈建国听得直点头。
散会后许凯拍拍我。
"陆哥，多亏你打的底子，不然我根本撑不住。"
我没说什么。
后来是滨江商业综合体的竞标方案。我做了一半，沈建国说时间紧，让方案中心的郑浩然加进来。
郑浩然从大院跳过来的，说话爱夹专业黑话。他把我定的几个核心设计模块全推翻重画，说我的思路"太保守"。
方案中了标。季度总结会上沈建国专门表扬郑浩然，夸他大局观强。
我的名字在项目组名单的**行，不仔细看找不到。
脑子里老是想起刚入职时沈建国说的那些话。
"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