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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书名:绝吭  |  作者:一钼  |  更新:2026-05-04
那些菁菁的人儿(1)------------------------------------------,没上过学却满腹韬略,没带过兵却**如麻,没脱过罪却寿终正寝。(阳,唐贞元五年三月二日,公元789.4.1),安史之乱的始作俑者严庄,终于被审判。不是在大理寺三司会审,而是在冥阴府十殿过堂。。:“我心呢?”,抓他过来里外抖抖,疑惑片刻说:“心呢?善恶难辨,送二殿。”。:“可曾偷奸?不不不曾呃!不曾?拐婢女梅花出逃,劫女主薛大娘做妾,不是偷奸吗!男情女愿,何奸何偷?良贱**不允许良人与贱民通婚,尔不知道吗?我自卖为奴,也是贱民。既是贱民,劫贵族县主做妾,死罪!哈哈,不死怎会到此?滚!下一殿。”
第三殿略暖。
“可曾忤逆师长?”
“从小干农活贩枣子做奴仆,没钱上学,无师可忤。”
“没上过学敢自称书生?”
“官学不收贱民,自学成才一样是书生。”
“难怪尔鼓动安禄山**,自学皆是贼子谋逆之道吧!”
“反?尧舜之后,王朝可有正?无正何为反?”
“藐视纲常,挖去双眼,留其舌头后殿申辩。”
“哇呀哇呀*!”
严庄一双跳来跳去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
**殿幽绿,一股怪怪油炸肉的味道。
“可曾欠债不还?”
“我家虽均田被豪门兼并沦为佃流,但贫贱不移其志,从未逃债偷盗。”
“没逃私债可是有逃**税赋。”
“贵族、官吏、僧道,田连阡陌却减免税役。贫者无立锥之地,反而加重税赋,就是这阴曹地府,也难保穷鬼不逃吧?”
“对哈,穷鬼都有逃,况人乎。锅也满了,免油炸尔。过。”
第五殿灯芯跳动忽明忽暗,更显阴森。
“可知犯过何罪?”
“不知!”
“都到这里了还不知何罪?剐十刀!”
“别剐**!我习惯坐着出恭。”
“**就**,出个鸟恭!当**才落这毛病吧?”
“当孔目官就坐着拉了。”
“如此看来,做了官都知道享受。”
“非我所图,下属早已安排好。”
“钱财也安排了不少呗。”
“那是自然。”
“剐肋条!”
第六殿一股骚气味,熏鬼。
“可曾向北撒过尿?”
“记不得了。”
司掌翻开罪簿查看:“有过,着其**钉铁钉!”
“呜啊哈哈,有没有准头呀?钉麻筋上了!”严庄撇开*咧嘴苦笑。
“算尔捡着,钉准了痛不欲死。”
“奇耻大辱!那些高门士族也往这里钉吗?”
“那得具体看,有‘请’有‘减’有‘八议’。尔是燕国人,不按唐律处置。”
“同罪异罚,不公啊!”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何时公过?”
严庄突然大笑,脸上两洞喷出血来:“燕军长安城里,砍杀上品,十日不绝,快哉快哉!”
“怎无人砍尔头?”
“天底下还没人能砍我头。”
“等着,那就地底下砍!”
第七殿浓浓血腥气。
“可曾致亲人离散家破人亡?”
“我不曾!”
“安史**致三千万人死,数百万户销,敢说不曾!”
“我手刃安禄山,理当奖赏!”
“还敢要奖赏?尔下令杀三十余唐军降将,还有人性吗!”
“鬼与我谈人性?鬼扯!”
“来鬼,割掉其祸乱舌头,剁了执笔右手。”
一鬼卒又拎起严庄左手:“这只也能写。”
“剁了!”
咔嚓!咔嚓!
第八殿一排白灯笼,隐隐呜咽声。
“可曾失孝于父母?”
“呜哇!”严庄哀声大恸。
“因尔株连满门抄斩,尔枉为人子!”
严庄哀声更甚,一口阴气没倒过来,再死过去。
第九殿亮,主审闻闻严庄:“似乎不曾纵过火,送十殿。”
第十殿空旷,阎罗爷大脚丫子来回踱,嘴里叨唠:“这严庄投个啥胎呢?投个善胎吧,前世作恶多端;投个恶胎吧,其又杀过贼人行过善。难办。”
孟婆道:“爷,那就闭眼丢了去,善胎活了赎罪,恶胎活了警世,**胎那就去吃人或是被人吃。只一条,忘魂汤不能短了,不然散播其法,那阳世之人比这阴间鬼,更鬼。”
阎罗爷打个哈欠:“把汤先灌了,投哪里再想想。忒累,我睡会儿去。”
孟婆拖着严庄到醧(yù)忘台,端起忘魂汤掐开嘴刚要灌,严庄僵尸醒来,急喊“嗷嗷!”孟婆知道他要留话,就放下碗吩咐鬼卒:“拿纸笔来。”
严庄牙咬笔七扭八歪写了,孟婆横竖看了半晌,嘟囔出:“将军**多,还是书***多?”转头问:“啥意思?”
严庄满脸喷血狂笑,碰翻忘魂汤洒了一地。
这时跳来一鬼卒:“有人证即刻解到,爷要押回严庄重审!”
但见****慌慌跑过奈何桥,孟婆问:“急吃什么去?饿鬼。”
马面回首:“接严庄对头,阎罗爷要请教些事情。”
孟婆吃惊:“喔呦!这么客气,怕不是接个活人来阳了我等?”
“三刻就见了——”马面远去的声音从黑暗通道深处传来。
俩鬼卒稽捕手持勾魂令,在一幢宅院里钻出地面,四下看看嗅得人味儿,径直走向那间偌大的书房。
书房内门窗紧闭,满室暗寂,鸦雀无声。但见四面墙插架三万轴,经史子集新若手未触,红绿青白一一悬牙签。
房中央道榻上盘坐一老者,银须云发,二目垂帘,子午静听,纹丝不动。
这书房就是无数文士的仰慕之地邺(yè)侯架,这老者就是名扬青史的白衣**李长源。
牛头一激灵,枪碰了马面的矛,怪异响声惊动了李邺侯。
“来了?”他对着紧闭的大门说,“二位稍候,还差一卦。”
李长源终其一生要补上的这一卦,起于唐开元二十三年秋初(公元735.8)。
那一日唐玄宗女儿咸宜公主下嫁,在东都洛阳举行婚礼。
受三皇子忠王李浚密托,本是算咸宜公主婚后福祉,不曾想竟算出了鼎盛大唐即将出现的祸殃。咸宜公主的运取决于李唐王朝的命,而李长源在卦象里看到了黄册(户口)燃烧、鱼鳞册(土地统计)焚毁,看到了躲税的百姓拖家带口四散逃离,看到了草头人出、烽火狼烟、血染山河。
十三岁的李长源惊出一身冷汗,两腿瘫软呆坐许久,仙风道骨散了半边。
这一卦他不敢再算下去,因为结果是大唐的死期。
他又一次厌恶了自己,为了维持仙人李淳风再世的神童美名,为了挽救没落家族、**祖宗荣耀(高祖北周太师李弼),父亲逼他日夜苦读悟道,本已累得心疲意倦,还要巴结皇族,奉上吉祥诗文,****。
世间哪有天天吉祥,李长源小小年纪不得不**连篇。一个千年少见的天才,被迫陷于充斥阿谀谄媚的**里,无奈困疚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在那些追求功名的书生们眼里,这可真是身在天大福中不知福。
李长源的痛苦,正与那些怀才不遇人等相反,不是渴望被贵胄举荐被皇帝认可,而是因为很小就得到了唐玄宗的赞赏。他十分后悔七岁时的年幼无知,傻傻炫耀显摆,泄露了天机。
此时李长源内心里最渴望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逃离繁华都城,躲进深山躺平了,白日听轻风细雨,夜晚望朗月繁星。做个纯粹小道士,隐迹遁世,潜心研学,修行升仙。
眼看将误了赶赴广达楼参加典礼,刚从吴房县赶回的父亲李承休,跑进来催促道:“郎怎么还发呆,参加公主婚典,多**耀!还不赶紧、赶紧呀。”
李长源无奈,整衣出了家门,向紫微城而去。
身后又传来李承休烦人的叮嘱:“别忘了多道吉祥多道吉祥啊!”
此时的东都洛阳,与刚刚显示的卦象强烈反差。
满城里彩旗蔽日、鼓乐喧天、火炬引路、人流鼎沸,那场面浓缩了盛世的气象,正是极致的奢华辉煌。
城门外万人攒(zǎn)动,纷纷翘脚仰头、争先恐后,等待一睹公主真容,但最终看到的,也只有乌泱泱数不清的后脑勺。
李长源裹在人群里插空前行,突然前面有绊倒的,后面涌上来瞬间趴下一片。
李长源凭借道家无极派童子功,力发三合侧身旋起跳开立住。“救我!”落脚处有人喊。李长源勾住那人手臂拉起来一看,也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此刻是应该定格的历史瞬间,因为这两个少年在二十年后,不仅影响了李唐王朝的兴衰,也决定了无数人的生死**。
被拉起的少年叫严庄,一个家里土地被兼并,不得不颠沛流离的苦孩子。
人群好乱了一阵,外层的扩开,踩倒的拉起来,伤了的被抬走。
严庄惊白的脸刚泛血色,“啪”被一个耳光抽得通红。
“阿耶(爸)”严庄鼻涕眼泪俱下。
严父气得嘴抖:“憋囚(唐代骂人话)!看热闹能卖出枣子去?今没尔饭吃。”
父子二人拉金丝小枣由沧州到洛阳贩卖,正赶上这做梦都不曾有过的景象。
严庄瞬间被慑住,忽然感觉自己卑贱懦弱的体内,第一次有什么东西滋滋燃起来。
他远远看到皇亲国戚、王公大臣、锦衣华车、前呼后拥、鸣锣开道,心里问:人还能这么活着吗?
“憋囚,不让看非要看,怎没踩死尔!”严父抓起儿子的手挤出人群。
严庄回过神想起刚才脚挑自己的少年,便挣脱了回头去找,但李长源已不见踪影。
生活有巧合但历史没有,如果有,也许严庄和李长源因为这次巧遇成为朋友,长大后同朝为相,而非异营对垒;也许大唐江山能再续几百年,版图扩容至欧陆,通商开放达四海。
不幸的是,这空前盛世开始转向衰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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