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保温盒上。
屏幕上方跳出一条日历提醒：结婚三周年。
大拇指重重地按在绿色的拨号键上。
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扩音器里传出三声长音。
“**，安宁殡葬服务。”
我看着前方白色的墙壁。
“我预定一套后事套餐。不要家属到场，不要告别仪式，直接火化。”
2
走廊的感应灯亮起。
周延川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从电梯口走过来。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眶下方有两团青灰色的阴影。
他推开病房的门，拉过一把绿色的塑料椅子，坐在我的病床前。
门外传来轮椅车轮压过瓷砖的声音。
陆晚凝推着一辆儿童轮椅走过。
轮椅上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陆晚凝停下脚步，转过头，视线透过病房门玻璃上的长方形透明区域，看着我。
她抬起右手，在男孩的头顶上摸了两下。
男孩张开嘴。
“妈妈。”
声音顺着门缝传进病房。
周延川没有回头。
他伸手拉开大衣的口袋拉链，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放在床上的白色被面上，从里面抽出一叠装订好的A4纸。
“南音，签个字。”
他把纸张递到我面前，翻到最后一页。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不是公司倒闭，是你走了以后我连给你治病的钱都拿不出。
保你走得体面，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
我伸出右手，捏住纸张的边缘。
周延川倾下上半身，左手食指点在右下角的横线上。
他的黑色大衣袖口向上滑退了三厘米。
白色衬衫的袖口没有**子，布料散开。
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上有一圈红色的凹陷痕迹。
那是两排人类牙齿咬出的形状。
周延川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音。
他直起身，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转身走向病房里的独立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没有关紧，留下一条五厘米宽的缝隙。
水龙头被打开，水流冲刷着白色的陶瓷水槽。
周延川背对着门站着，声音混在水流声中传出来。
“嗯，马上办好了，乖。”
“跟你在一起不累，不像她，什么都替我想好了，跟她过日子像交差一样。”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手里的A4纸。
纸上的第五条条款写着一串十二位数的银行账号。
病房门被推开。
林慕白推着一辆装满医疗器械的不锈钢小车走进来。
他停在床边，从推车上拿起一个血压计。
他把血压计的袖带缠在我的左臂上，**橡胶球充气。
他俯下身，查看血压计的表盘。
他的右手探入我的被子下面，把一张对折的白色便签纸塞进我的左手掌心。
林慕白解开袖带，推着小车走出病房。
我展开左手的便签纸。
上面写着一串十四位数的数字。
我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黑色水笔，拔掉笔帽。
我在A4纸第五条条款的十二位数字上画了一条横线。
在上方空白处抄写了便签纸上的十四位数字。
我把笔尖按在右下角的横线上，写下沈南音三个字。
洗手间的水流声停止。
周延川拿着手机走出来。
他抽出桌上的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
他走到床边，拿起那份A4纸，看了一眼右下角的签名。
他把纸张折叠起来，装回牛皮纸信封里。
“你向来是最信我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把信封夹在腋下，转身走出病房，随手关上了门。
3
走廊里脚步声远去。
我拔下鼻腔里的氧气管，扔在床单上。
举起手机开启前置录像。
我看着屏幕里脱相的自己。
“我是沈南音。这份视频……”
干涩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我咬住下唇，将手机扣在被面上。
扬声器录进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后，我抹掉脸上的泪，重新拿起手机对准脸，硬扯起嘴角。
“没事了，我说完了。”
结束录制。
点开相册，全选两千三百张带有周延川的照片。
手指停在删除键上方。
门外传来男孩的笑声，接着是周延川的嗓音。
“儿子，跑慢点。”
我按下手指。屏幕显示相册为空。
腹部猛地抽痛。我弯腰抱紧肚子。
鲜血涌出，瞬间染红床单。
我按响呼叫铃。
病房门被撞开，林慕白冲入。
他扫了一眼病床，回头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