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朵兰愣了一下：“哪里奇怪？”

“一般人听到我说战队、比赛、MVP，都会问一堆问题——什么战队啊、什么比赛啊、奖金多少啊、你是不是很有名啊。”他顿了顿，“你什么都不问。”

朵兰握着手机，手指在床单上画圈。她不是不好奇，是不敢问。问多了就越界了，越界就收不回来了。

他是客户，她是收了钱的人，客户愿意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不愿意说的她不能打听。

这条线她一直记得，像小时候母亲在晒谷场上画的粉笔线，那边是别人的，这边是自己的，跨过去就是偷。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她说，“不想说我问了也是白问。”

他没说话。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然后他说：“你多大来着？”

朵兰心跳漏了一拍。“二十五，”她说，声音平稳，像在念一个背了很多遍的台词。

“二十五，”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这几个字的味道。

“嗯。”

“那你应该叫我什么？”

朵兰愣了一下，脑子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过——“叫哥哥吧，听着顺耳。”那是他们刚加上好友的时候，她问怎么称呼，他说叫哥哥。

“哥哥。”她说，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一点，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嗯”了一声，那个“嗯”字压得很低，从嗓子眼里滚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朵兰的耳朵“嗡”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耳膜一路麻到后脊梁骨，她下意识把手机往耳边按了按，好像离得近一点就能抓住那个声音的尾巴。

“你困不困？”他问。

“还好。”

“那再聊会儿。”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他说“再聊会儿”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外面下雨了所以要带伞，打完比赛所以要吃宵夜，打了电话所以要多聊一会儿。

朵兰“嗯”了一声，躺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整个人缩进去，手机贴着耳朵，像贴着一个小小的、暖和的出口。

他开始说今天的比赛，说第一局他们选了个前期阵容结果没打出优势，说第二局他拿了赵云节奏带得飞起，说决胜局对面打野被他蹲了两次之后心态炸了后面操作全变形。

他说得很快，像在复盘，但语气里没有那种赛后总结的严肃，更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讲到精彩的地方声音会微微扬起来，带着点少年人才有的那种藏不住的得意。

朵兰听不懂那些术语，什么“反蓝”、什么“卡视野”、什么“技能连招”，但她听着，听他说话时偶尔停顿下来喘口气的声音，听他讲到赢了的时候那声短促的轻笑，听他在说到“对面打野被我蹲了”的时候压低的、带着点狠劲的尾音。

“你怎么不说话？”他忽然问。

“在听。”

“你不无聊吗？听我说这些。”

“不无聊，”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声音好听。”

这话说出去她就后悔了，太直白了，像把一颗糖直接扔进水里，连包装纸都没拆。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一声，这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低低的，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你这个人，”他说，“说话怎么跟发刀子似的，冷不丁来一下。”

朵兰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耳朵尖烫得厉害。“本来就是。”她小声说，声音闷在棉布里，嗡嗡的。

他没再接这个话茬，换了个话题，问她今天干了什么。她说上班，没什么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