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屿是在拧紧水龙头的那一刻，听到了那个声音。
极细微的，从下水**浮上来的，像是有人正用指甲，一下，一下，刮着管道内壁。
不是水流声，不是管道热胀冷缩的声响。是有节奏的，带着明确意图的剐蹭。从上往下，停了停，又从下往上。
他关了水，后退半步。浴室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那个声音又来了。
这次没有隔着管道，而是在他脚边的地漏里。
咔。
不是指甲。
是牙齿。
像是有人正把嘴贴在地漏的另一端，拿门牙试探性地，磕了一下陶瓷的沿口。
陈屿猛地蹲下，拧亮手机电筒对准地漏的栅格。光柱切进去，只看到内壁上一圈干涸的灰黑色污垢，和几根缠结的头发。他趴下去，把耳朵凑近。
一股极淡的、不应该出现在八楼的腥甜味，从栅格缝隙里渗上来。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后背撞上毛巾架，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是错觉。加班太狠了，连续三周凌晨两点睡，上周开始耳鸣，偶尔听到不存在的声音很正常。
他关了浴室的灯，回到卧室。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时间01:17。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他女朋友林簌，发送时间是四十分钟前。内容是语音，他点开。林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困意：你睡了吗？我好像听到客厅有声音，你去看一下。
陈屿没有回复，也没有去客厅。林簌最近总是这样，半夜惊醒，说听到动静。上周她把星巴克的杯子放在茶几边沿，半夜掉下来碎了，她认定是有人碰倒的。两人为此吵了一架。他锁上卧室门，戴上降噪耳机，选定白噪音雨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陈屿是被厨房的动静弄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林簌已经起来了。她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前，背对着他，正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很用力地切什么东西。
“起这么早？”陈屿走过去。
林簌没回头。他走近了，闻到一股浓郁的番茄酱的味道。酸甜的，带着一点铁锈般的腥。中岛台面上摊着切片面包，一瓶亨氏番茄酱。林簌右手握着餐刀，正把瓶子里倒出来的深红色酱汁，一点点、极其仔细地抹在面包片上。她抹得很均匀，边角都涂到了，酱汁厚厚一层，几乎要从面包边缘淌下来。
“早上就吃这么重口？”陈屿伸手想拿一片。
林簌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指甲掐进他皮肤里。她转过头看他，脸上表情很平静，眼睛里却一丝困意都没有，像是已经清醒了很久。
“别动。”她说，声音和昨晚那条语音一样，压得很低，但不是困的，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放下餐刀，从料理台下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陈屿从未见过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封口。她抽出一张照片，放在中岛台面上，推到他面前。
照片拍的是一个卫生间。瓷砖，洗手台，镜子。是他们的卫生间。但镜子的右上角，有一道之前没有的裂纹。
“看日期，”林簌说，“昨晚拍的。”
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水印，01:18。
陈屿清楚记得，昨晚他关浴室灯时，特意看了一眼镜子，根本没有这道裂纹。
而且，01:18，他刚离开浴室不久。是在他进卧室之后。
除非，有人在那个时间，进入了他家的卫生间，拍下了这张照片。
“你拍的？”陈屿问。
“我昨晚根本没下床。”林簌盯着他，那种眼神他从未见过，像是在打量一个需要重新评估的陌生人，“厨房和客厅的摄像头，是你装的。你说过为了防盗。我早上查了回放。”
她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一条条动作检测记录排列得很整齐。01:05，客厅，有人经过；01:08，厨房，有人经过；01:12，客厅，有人经过。
但点开每一条，画面里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家具，没有任何活物。录下的视频也只有沙沙的底噪。
“然后我查了手机里的本地相册。”林簌说。
凌晨01:18，手机自动保存了这张卫生间照片。拍摄设备显示是这部手机。地点定位是他们家。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放在牙齿间咬过一遍才吐出来的：“昨晚我发你消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