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五十岁,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  作者:睡不醒的兔  |  更新:2026-05-05
她五十岁那年,丈夫死在立秋。她没有哭。她只是蹲在坟前,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辍学时攥在手里的那本语文书。这辈子她做过女儿、妻子、母亲、婆婆,却从来没做过自己。现在她决定从头开始——认字,读书,去县城看电影,坐火车去北京。村里人都说她疯了。她说,我等了五十年,不差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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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兰的男人死在立秋那天。
早上他还喝了一碗棒子面粥,粥是李秀兰五点起来熬的,棒子面是上个月队里分的,磨得不够细,煮出来糙拉拉的。
男人喝了一口就撂了筷子,说粥太稀,说她连个粥都煮不好,说人家王老四的媳妇能把棒子面粥熬出米香味来。
李秀兰没吭声,她站在灶台边上,等男人骂完,把他的碗端过来,又往里面加了半勺棒子面。
男人接过去,呼噜呼噜喝了,扛着锄头去自留地。
中午,他是被王老四和二柱用门板抬回来的。
脸是灰的,嘴唇是紫的。锄头还攥在手里,没人掰得开。
赤脚医生姓刘,戴着个断了腿用白胶布缠上的眼镜,翻了翻男人的眼皮,又把了把脉,站起来说,****吧。
李秀兰站在堂屋门口,太阳很大,晒得院子里的泥地发白。
一只芦花鸡从门板底下钻过去,咕咕叫了两声。
她听见大儿媳妇哇的一声哭了,听见大儿子建国红着眼眶喊“爹”,听见隔壁王婶子一叠声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想起今天早上忘了喂鸡。
然后又想,不对,已经喂过了。
是昨天忘了喂。
她把沾了鸡屎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走过去,把男人手里的锄头掰下来,放到墙角。
丧事办了三天。
三天里李秀兰做了很多事,她蒸了十屉白面馒头,馒头蒸得好,每一个都发得暄腾腾的,来吊唁的亲戚都说秀兰手艺不赖。
她给亡人烧纸钱,一张一张地折,折成元宝形状,折得很整齐,摞了满满一大竹筐。
她给建国找孝布,建国说妈你别忙了我来找,她说你找不到。
她给秀芝找白线,秀芝说妈我衣服上的扣子掉了你帮我缝一下,她说好。
她给远在广东打工的二儿子建军发电报,邮局的人问她写什么,她说写“父亡速归”三个字。
邮局的小赵认识她,愣了一下说,李婶,节哀。
她说,嗯。
小赵说,加一句“一路平安”不?
她说不用,他知道路。
她按规矩给亡人擦身,男人的身体已经僵了,胳膊窝怎么也掰不开,她费了好大劲才把寿衣套上去。
寿衣是男人三年前自己扯的布,阴丹士林蓝,一共花了十二块六毛钱。
当时她还嫌贵,说活人的衣服都没这么贵的。
男人说你不懂,这布料子好,穿着体面。
她摸着那冰凉的布料,想,确实好。
三年了一点没起球。
然后她又想:以后再也不用早上五点起来熬粥了。
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堂屋里没有人。
灵前的长明灯跳了一下,男人的遗照挂在正中,是她去年拉着他去镇上照的。
照片上的男人板着脸,不笑,像他活着的时候一样。
李秀兰在灵前坐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在想:明天早上的粥,可以多放一把米。
这个念头她没有赶走。
下葬那天出了太阳。
秋老虎厉害,晒得送葬的人一脑门子汗。
八月的田埂上开满了野菊花,黄的白的,被人踩倒了一片。
抬棺材的王老四和二柱一路走一路喊号子,声音沙哑,惊起田里的麻雀。
泥土打在棺材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一锹一锹,渐渐把那副黑漆棺材盖住了。
李秀兰站在坟前,她没有哭,眼泪一滴也没有。
这很怪,她自己也知道。
她嫁到这个家三十年,男人虽然嘴不好,但没短过她吃喝,冬天知道往灶里添把柴,病了知道去喊赤脚医生。
她应该哭,可她就是哭不出来。
她看着那个坑一点一点被填平,心里盘算了一件事。
她今年五十。
隔壁王婶子五十五,去年瘫在床上,儿子媳妇伺候了八个月,今年春天走的。
前院的张大姐四十九,得了乳腺癌,发现就是晚期,从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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