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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婉柔寝殿里药味很重。
她躺在榻上,眼睛蒙着湿帕子,整个人瘦得厉害,听见我的脚步声后,立刻伸手在空中乱摸。
“宝儿?是宝儿吗?”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母妃,儿臣在。”
她一把攥紧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声音里带着哭腔。
“宝儿,母妃的眼睛好疼……”
“这几日越来越看不清了,骨头里也总像有虫在啃……太医来了好几拨,都说无药可医……”
她说着说着,泪水就从帕子底下渗了出来。
这一幕,和当年她在父皇面前装柔弱的样子一模一样。
只不过如今,她不是装了。
这些年我让人一点点掺进她药里的慢毒,终于开始发作了。
我坐到她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温和。
“母妃别怕,儿臣已经让人去寻天下名医了。”
她听见这句,果然安定了一些。
很快,她又换了副口气,开始提起这些年的“恩情”。
“宝儿,你得记得,若不是母妃护着你,你哪能有今日的皇太女之位。”
“这些年母妃为了你,费了多少心思……”
我垂下眼,拇指慢慢摩挲着她枯瘦的手背。
“母妃说的是。”
这四个字,让她很满意。
在她眼里,我还是那个被她养熟了的棋子。
她以为我懂感恩,也会继续帮她和孟家稳住将来。
我起身往外走时,她还在后面虚弱地叮嘱,让我得空多去看看父皇,别叫旁人钻了空子。
我走到殿门口,轻轻掀帘。
帘外,外祖父果然已经在等了。
他这些年做宰辅做得太顺,身上那点贪和狠全都养出来了。此刻一见我,立刻凑过来,神情里全是掩不住的焦急。
“殿下,今日朝上,御史大夫又参了老臣一本。”
“说老臣私吞河东赈灾银,还说我在清河郡私设铁坊……这要是继续查下去,怕是麻烦啊。”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发抖了。
我走到廊下,在美人靠上坐下来,宫女递来热茶,我低头吹了吹茶沫,半天没说话。
他见我不表态,更急了。
“皇上那边……看到折子了吗?”
我这才抬眼看他,语气很淡。
“父皇病重,折子早已不是桩桩件件亲看。”
“如今朝中事务,先过本宫。”
这话一出,外祖父整个人明显松了下来。
他立刻换上笑脸,连声说还是我向着孟家。
又说等我将来**,孟家上下必然肝脑涂地,为我赴汤蹈火。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的脸,只觉得反胃。
肝脑涂地?
快了。
这些年,我替他压下的那些东西,桩桩件件都够他死。
赈灾银、铁坊、良田、人命、官位、军械……哪一样挑出来,都是掉脑袋的大罪。
我低头抿了口茶,遮住唇边那点冷意。
“外祖父放心。”
“御史大夫年纪大了,也该告老还乡了。”
他听懂了,立刻满脸堆笑,连声道谢。
等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廊下,看着天一点点暗下去。
这些年,我替他们收拾烂摊子,替这个腐朽皇室维持表面太平。
没人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也没人知道,我手里那些账册和证据,早就能让他们满门陪葬。
最后的刀,已经磨好了。
只差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