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暗的光

脑桥位置的植入体排异反应比预期严重得多，磐恒给她用的是***替换方案，但他们没有告诉你的是，那个方案在动物实验阶段就有百分之十四的神经退行风险。现在她的颞叶已经开始出现异常放电，再过两个月，她会开始忘东西。再过半年，她可能连你都不认识。”
黑暗中沉默了许久。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个声音终于响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跟你一样，被磐恒毁掉过重要东西的人。”
感应灯重新亮了。
程砚白看见他的脸，所有的伪装都碎掉了，便利店货架前那个慵懒随意的年轻人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头被撕开伤口的困兽，眼尾泛着极淡的红，眼眶却干涩得像沙漠里的风。
“我叫陆止，”他说，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比任何时候都沉，“你说的如果是真的，那你最好祈祷你接下来的话对我有用。”
陆止把卸了弹匣的枪扔进垃圾桶，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程砚白跟上去的时候，膝盖还在钝痛，但他的嘴角浮起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也知道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2 联手共同的敌人
两人在城市的夜色中穿行了将近二十分钟。陆止的路线极其刁钻，从一个老旧小区的消防通道穿到另一个商业街的后巷，又绕进一片等待拆迁的空置楼房里，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之后，才领着程砚白走进一栋外立面斑驳的居民楼。
电梯坏了大半年，楼道里贴着层层叠叠的小广告，感应灯倒是灵敏，一路往上亮。陆止在四楼停下，却没开门，反而掀开楼道尽头那扇正对大街的窗户，单手一撑翻了出去。窗外是一条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墙面平台，下方四层的高度让夜风呼呼地灌上来。
程砚白看了他一眼，没问，也跟着翻了出去。
平台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陆止用掌心贴住门锁的位置，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感应区亮起微弱的蓝光，门锁咔嗒一声弹开。门后是一条通往隔壁单元的通道，两栋楼之间的夹层被改造成了一个空间，紧凑却井然有序，墙壁上贴满了各种线路和仪器，几块显示器并排码放着，跳动着实时数据和监控画面。角落里一张行军床，床头堆满了医用手册和脑神经相关的专业书籍，翻开的页面被荧光笔划得密密麻麻。
陆止走进去就径直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组监控画面。他没有回头，却对程砚白说：“磐恒的人以为我手上有一组研发数据，但他们搞错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我从来就没有带走过任何数据。”
程砚白靠在墙边，目光扫过满墙的线路，最后落在一张照片上。照片里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穿着校服站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和陆止有五六分相似。照片被贴在显示器边缘，是这间压抑的夹层里唯一不属于电子设备的温度。
“**妹。”程砚白说。
“陆念，”陆止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上个月刚满十九岁。她脑子里那个东西，是磐恒三年前植进去的。那时候磐恒对外宣称是新一代神经接口的临床试验，招募的都是脑部创伤后需要辅助治疗的患者。我妹妹出过车祸，颅内损伤，他们找到我们的时候，话讲得特别漂亮，说是免费治疗，说是最先进的技术，可以让她的生活质量和正常人一样。”
他顿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冷得像是刀子划过铁板。
“确实跟正常人一样，前提是每三个月去他们指定的机构注射一种缓释剂，抑制免疫系统对植入体的排异反应。一支四万，医保不报，往后终生都需要。他们从来没提过这个，签合同的时候，那一行字藏在附录第十二条的脚注里。”
程砚白安静地听着，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睛里有某种极深的东西在涌动。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故事，每一个版本的措辞都差不多，每一个受害者的措辞都差不多，而每一次听到，他都能感到胸口某根弦被拨动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所以你在查他们。”他说。
“我在查他们的实验室数据，”陆止转回身，继续敲键盘，“我在磐恒的研发中心做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