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废掉了一只手
暴雪封城的第三天，沈淮站在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尽头，浑身是血。
他刚从S城的**中被押解回来，辗转七个小时，右肩的贯穿伤早已干涸结痂，与破碎的衬衫黏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扯得钻心的痛。更糟糕的是，他被注射过不明液体之后的那条右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现在就像一条与他无关的沉重躯体，无力地垂在身侧。
但他没有哼过一声。
连长康城扶着他，眼眶通红，压低声音对迎面走来的那个军装女人说：“报告师长，三连连长康城奉命押送……”
“行了！”周静芸抬手打断，目光越过康城，冷淡地落在沈淮脸上。
四目相对。这个女人曾经让他心跳加速，曾在军校的梧桐树下对他笑过，曾说“沈淮，我等你成为将军”。
“沈淮，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事吗？”周静芸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质问一个出生入死的战友。
沈淮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说话。
“审讯资料已经移交**法庭了。”周静芸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材料，翻了几页，“你们三连在S城行动中的所作所为——包括你本人被俘后的供词——全都清清楚楚。”
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名校级军官簇拥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快步走来。
是陆家明。
陆家明是**的老前辈，也是沈淮父亲生前的挚友，更是沈淮认识周静芸的桥梁人物。
陆家明也在队伍中，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脸色阴沉。看到沈淮的惨状，他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沈淮同志，”周静芸将签字笔往他面前一递，“连级以上军官通敌叛国，按军法一审**，三次申诉未果后执行。你签还是不签？”
沈淮盯着笔，又抬头看向周静芸。
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绝美面孔此刻毫无表情，如同一把出鞘的军刀，刀身雪亮，不见半点人烟。
“你不问问为什么不签？”沈淮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不需要。”周静芸说，“事实就在卷宗里摆着。你在S城让整个行动的机密信息被暴露，导致我军特战小组接应失败，7名同志牺牲。你本人还被敌人俘虏超过48小时——在这类行动里，被俘就意味着供出情报。你不签，是觉得自己还能洗得清？”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刀尖上磨过，精准地扎进骨头缝里。
沈淮闭上眼睛。
他是被绑回来之前才真正明白这一切的。
沈淮记得自己被俘的*****小时内，一个被全副武装看守的年轻人用近乎怜悯的语气在审问室外面给他看了几段加密视频。高清影像里，周静芸和陆家明坐到同一张谈判桌前，手中文件的内容清清楚楚：以肃清“内奸”、整肃指挥链为名，将S城行动中所有暴露隐患的人员一网打尽，把千头万绪的责任全部推给几个被俘人员，让真正的信息链漏洞永远石沉大海。
那几段视频里，陆家明点了沈淮的名字。
“这个人必须处理。”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餐，“他是老沈的儿子，在系统**基不深也不浅，刚好做成铁案就翻不了。他要是真张嘴供了最好，不张嘴也没关系——我们就是需要一把‘口供’，这把口供的方向，由我们来定。”
周静芸坐在他对面，端起茶杯，面无表情。
从头到尾，她只说了一句话：“我明白该怎么做。而且我已经准备好了配合材料，连他供词的书写习惯和措辞风格都让侦讯室的人精心打磨过了，保证和真人一字不差。”
沈淮看完那些视频的时候，手臂还在往外渗血。他没有流泪，因为从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一件事——那个他守护了十五年的白月光，从始至终没有心动过。
不是不爱。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在认识他之前的履历就是陆家明亲手安排的，她的每一次接触、每一句关心、每一个微笑，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她是一颗棋子，而他沈淮，是那盘棋里最惨烈的祭品。
“沈淮。”周静芸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别浪费时间了。签吧。签完你还能走点程序，体面一些。”
签字笔悬在半空中，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