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爹娘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
我哥终于从酒劲里醒过来一点。他看看沈尚书，又看看沈若兰，又看看跪着的爹娘，挠了挠后脑勺。
"爹，娘，啥情况？她不是俺媳妇儿？"
沈尚书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他。
"你这个铁匠！你毁了我女儿！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打！"
家丁举着棍子就要上。
我哥眉头一皱。
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往前一站，把爹娘和屋里的沈若兰全挡在了身后。
他常年打铁，臂膀粗壮，往那儿一立，像座铁塔。那些家丁竟然一时间谁也不敢先动手。
"谁敢碰我家人？"
他嗓门闷沉沉的，两只眼眯了起来。
这一下，彻底把沈尚书的火给点炸了。
"好！好一个泼皮铁匠！我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王法！"
一场**眼看就要炸开。
忽然，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不大，微微颤，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爹。"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沈若兰慢慢直起身子，走到我哥身边，弯腰捡起地上的盖头，重新盖回自己头上。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沈尚书，缓缓跪了下去。
"女儿，不孝。"
三个字。
院子里没了任何声响。
盖头盖上，跪下去，就再没有退路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意思。
第二章
沈尚书带来的家丁到底没打成。
因为我那新嫂子，顶着红盖头，长跪不起。
一个字也没多说，就那么直挺挺跪在湿漉漉的砖地上，对着她气得浑身发抖的亲爹。
那是无声的宣告。
闹到这一步，再撕下去，毁的不光是她沈若兰，而是整个尚书府的脸面。一个已经圆了房的女儿被打砸退回来，传遍京城，她这辈子就完了。
沈尚书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指着我爹，咬牙切齿。
"陈铁匠，你好自为之！"
一甩袖子，带着人走了。
一场灭顶之灾，被我嫂子一个动作压了下来。
我爹娘哆哆嗦嗦把嫂子扶起来，嘴张了好几回，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哥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比炉子里烧变形的铁还拧巴。
最后还是我娘先开了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姑……姑娘，委屈你了。我们家铁牛虽说是个粗人，但他不坏，他会对你好的。"
嫂子没接话。
她默默走回新房，把门关上了。
那一夜，我哥没进屋。他在打铁棚子里的铁砧上躺了一宿，身下垫了条麻袋。
天刚蒙蒙亮，"叮叮当当"的锤声就响了起来。
我被吵醒，跑出去一看，我哥赤着上身，在铁砧前闷头猛砸，火星四溅。他手下是一块已经被砸成铁饼的废料，照这力道，好像要把所有的窝囊和倒霉全锤进铁里。
我娘在灶房里抹眼泪。
"这可怎么办？人家是千金小姐，诗词歌赋样样通，咱让人家跟着我们打铁卖锅，这不是作孽？"
我爹蹲在门边，闷头抽旱烟，半天才说一句。
"还能怎么办。生米煮成熟饭了。"
我蹑手蹑脚走到新房门口，门虚掩着。
嫂子已经起了。
她换下了嫁衣，穿着一件素净的长裙，坐在梳妆台前。
那梳妆台是我爹花了大价钱请木匠打的，在我们家算顶好的家具了。可跟她一比，糙得像块劈柴。
她没哭。
也没闹。
安安静静地梳头。
一下，又一下。
动作很慢，像是在理一团解不开的结。
我哥砸完铁，一身汗地走过来，瞧见我蹲在门口偷看，瞪了我一眼。
他犹豫了一下，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进去。
"那个……洗把脸吧。"
盆子往桌上一搁，水泼出来小半盆。
嫂子从铜镜里看着他，不动。
我哥被她那双眼睛一盯，手脚都没处搁了，**手又说。
"早饭……娘烙了饼，你吃点？"
还是不说话。
我哥急了。他这辈子大概没跟这种像画上走下来的人说过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别怕，俺……俺不是坏人。昨天是俺喝多了，俺……"
"你叫陈铁牛？"
嫂子开口了。声音清冷，像玉片碰瓷杯。
"对对对，俺叫陈铁牛。"
我哥忙不迭点头。
"铁牛，是哪两个字？"
"铁锤的铁，牛肉的牛。"
嫂子"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