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两点十七分。
沈渡的咖啡店还亮着灯。
这条街上的商铺早就关了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招牌上的LED灯带还亮着，像一排蹲在黑暗里的猫眼睛，冷冷地注视着空荡荡的街道。路灯昏黄，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刚下过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腐烂的甜腻气息。不知道从哪个下水道口飘出来的，若有若无的，让人不太舒服。
沈渡坐在吧台后面，手里擦着一只咖啡杯，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条浅淡的疤痕。疤痕不长，但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很多，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道被时间磨平了的伤口。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直，薄唇微抿。乍一看像是三十出头，但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倦意出卖了他的真实年龄。三十五岁，不能再多了，但也不止。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像心跳。凌晨两点半。
风铃响了。
不是外面有风，是有人推开了门。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半张脸。冲锋衣的领口竖起，挡住了脖子和下巴。她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鬓角散落下来，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颧骨上，亮晶晶的。冲锋衣的肩膀上有水珠，她没有打伞，是淋着雨来的。
她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什么东西。靴子的橡胶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她走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和潮湿的水汽，吧台上方那盏暖**的吊灯晃了一下，光影在墙壁上晃动，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好久才平息。
沈渡放下咖啡杯，看着她。
女人走到吧台前，在一张高脚凳上坐下。她摘下冲锋衣的**，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不是那种柔和的美，是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凌厉。眉毛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生的锐气和笃定。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抿，下颌的线条锐利得像刀裁出来的。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亮，像是在黑暗里待了很久的猫终于见到了光，那光是她自己的，不是借来的。她的目光扫过沈渡的脸，没有停留，又扫过吧台后面的那面墙。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老街、旧巷、褪色的招牌。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每一幅都构图精妙，光影讲究。她多看了两秒钟，然后收回目光，看着沈渡。
“老板，三杯美式。”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石子丢进深潭，扑通一声，干脆利落。
沈渡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长，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他看到她的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粉底没有完全遮住。他看到她的右手虎口有茧，不是拿笔的茧，是握刀的茧。他看到她的袖口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不是水渍，是洇开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他的视线在那片血迹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
“三杯？”他问。
“嗯。”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放回口袋，“还有两个人在路上，我先来占座。”
沈渡没有多问，转身去磨豆。他磨豆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了成千上万次。咖啡豆在磨豆机里被碾碎的声音，沙沙沙的，像秋风吹过落叶。他在那个声音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不像是随口闲聊。
“你是新来的****？”他问。
女人的手指在吧台上顿了一下。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颜色，干干净净的，但指节上有几道细小的、愈合中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
“你怎么知道？”她问。不是好奇，是警惕。
沈渡没有回答，把磨好的咖啡粉装进手柄里，压粉，按下冲煮键。咖啡液从冲煮头里流出来，深褐色的，带着绵密的油脂，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个过程安静而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情。然后他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