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永不送达的信  |  作者:爱吃天鹅酥的赖玉山  |  更新:2026-05-06

许冬生第一次注意到那封信,是因为一个错别字。
那是他做邮差的第十二个年头。南城邮政支局的投递片区覆盖了老城区的十二条街巷,许冬生负责其中最难走的三条——青石板路坑坑洼洼,骑不了自行车,全靠两条腿走着送。他每天背着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邮包,从早上八点走到下午两三点,把报纸、账单、广告、和越来越少的手写信件塞进一户户人家的信箱里。十二年,他走坏了十七双鞋,磨穿了四个邮包,认识每一条巷子里的每一只猫和每一条狗。
那封信是周二早上出现在分拣筐里的。
白色的信封,普通的尺寸,没有任何装饰。邮票是一张八十分的普通邮票,邮戳上的日期是两周前,盖得不太清楚,只能勉强辨认出“南城”两个字。收件人的地址写着“南城市老城区柳巷17号”,字迹很工整,但不算好看,是一种用力过猛、每一笔都恨不得刻进纸里的写法。让许冬生注意到这封信的不是这些,是收件人的名字。
“方堃”,收件人那一栏写着“方堃”。但“堃”字写错了。不是那种随便写写的错,而是写得非常认真、一笔一划照着某个错误模板描出来的那种错。这个字应该是上下结构,上面一个“方”,下面两个“方”,但写信的人把它写成了上面一个“文”,下面两个“方”。看起来像“堃”,但不是“堃”。许冬生认出了这个错别字,不是因为他的文化水平有多高,而是因为他在过去的十二年里,见过这个错别字。见过很多次。
因为柳巷17号的收件人,就叫方堃。
而这个名字,在许冬生的记忆里,至少已经七八年没有出现过了。
他翻过信封看了看背面。寄件人那一栏是空白的,没有名字,没有地址,什么都没有。信封的封口处贴着一张透明胶带,胶带已经发黄了,边角翘起来,沾了一些灰黑色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的痕迹。许冬生把这封信单独拿了出来,放在邮包最里层的隔层里,和其他信件隔开。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是因为那个错别字让他觉得这封信和以前的那些信有某种联系,也许是因为“方堃”这两个字让他想起了一些他以为早就忘了的事。
九点半,他走到了柳巷。
柳巷17号是一栋两层的旧式民居,灰砖墙,木门窗,门楣上方有一块被雨水冲刷得几乎看不清字的石匾。院子里的石榴树长得很高,枝桠伸出墙头,每年秋天都会结几十个拳头大的石榴,熟透了也不见有人摘,就那样挂在枝头上裂开,露出里面深红色的、像碎宝石一样的籽粒。许冬生每次路过都会朝那扇紧闭的木门看一眼,看了十二年,那扇门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打开过。
他把那封信从邮包里取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里面装了东西。他把它塞进17号门口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信箱里。信箱的锁早就坏了,盖子可以用任何扁平的东西撬开,许冬生用了十二年的习惯是把信从盖子的缝隙里塞进去,听到“啪嗒”一声轻响,代表信落到了箱底。这次他也听到了“啪嗒”一声。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停下来。退回去。撬开信箱的盖子,把那封信又拿了出来。
他把信重新放回邮包里,继续往前走。送完了剩下的几十封信,回到支局,把空了的邮包挂在墙上,在投递记录上签了字,换了衣服,回家了。那封信还在他包里。

那天晚上,许冬生把那封信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在想一个问题:方堃还在不在柳巷17号?
按照邮政系统的规定,一封信如果连续投递三次失败,就要贴上“无法投递”的标签,退回分拣中心,再由分拣中心退回寄件人。但这封信没有寄件人地址,退无可退。它会在分拣中心的“无着邮件”处理室里待上三个月,然后被销毁。或者,被某个好心的邮差像许冬生这样留在手里,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许冬生在柳巷送了十二年的信,从来没有见过柳巷17号有人签收过任何邮件。报纸、账单、广告、挂号信、快递包裹——这些需要有人接收的东西,从来没有被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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