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做的稀饭端上桌时，我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我拼命压住那股涌上来的恶心感，低头喝了一口。
没压住。
碗被我推开，我捂着嘴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吐得昏天暗地。
身后传来婆婆摔筷子的声音，紧接着是带着哭腔的乡音：“嫌弃我！嫌弃我做的饭！”
陆衍一把推开卫生间的门。
“苏念，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搞散？”
我撑着洗手台站起来，嘴唇还在发抖。
“我不是故意——”
“你每次都说不是故意的！”
客厅里传来婆婆穿鞋的声音。
“妈！妈你去哪儿？”陆衍扭头喊。
“我回老家，我不在这儿碍你们的眼了。”
婆婆的声音又尖又颤。
陆衍回头瞪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这辈子忘不了。
里面没有心疼，没有关心，只有恨。
他转身追了出去。
门“砰”地合上。
我蹲在卫生间冰凉的地砖上，手心全是汗。
那碗稀饭真的只是让我反胃。
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才知道——我怀孕了。
但那一刻没有人在乎原因。
包括我自己。
更没有人告诉我，十五分钟后，婆婆会倒在离家三条街的斑马线上。
一辆公交车。
一个活生生的人。
没了。
而我，将成为陆衍心里永远的凶手。
结婚那年我二十四岁。
陆衍比我大三岁，一米八五，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总监。
他父亲走得早，婆婆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供完了大学。
我第一次见他，他穿一件洗到发白的衬衫，站在朋友的婚礼上帮忙布置气球。
气球飞了，他跳起来抓，没抓住，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就那一下，我就完了。
恋爱一年，结婚。
婚后的日子简单又甜。
我在少年宫教舞蹈，他在公司加班，回来给我做饭。
他炒菜的动作笨拙但认真，围裙系在腰上，我从背后抱住他，他就拿锅铲轻轻敲我的手。
“别闹，油溅到你。”
我偏要闹。
他就一把把我举起来，举过头顶，在客厅里转圈。
我又怕又笑，使劲拍他的肩膀。
“放我下来！陆衍！”
他不放。
一直转到我求饶。
那种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我以为会持续一辈子。
婚后第二年，陆衍升了副总。
有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忽然说：“念念，把咱妈从老家接过来吧。”
我说好。
第二天就收拾出一间朝南的房间，阳台大，能晒太阳能养花。
陆衍站在那间亮堂堂的房间里看了半天，一句话没说。
然后走过来把我举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三圈。
“去接咱妈。”
我趴在他胸口笑，心想，这个男人，我没选错。
接婆婆那天，她拎着一个蛇皮袋下的火车。
蛇皮袋里装着自家种的红薯和腌菜。
陆衍接过袋子的时候，眼眶红了。
婆婆拍了拍他的手臂：“瘦了。”
然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算友好，但也不算敌意。
就是审视。
像是在打量，这个女人，配不配自己辛苦养大的儿子。
我笑着喊了声妈。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当时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后来才知道，有些裂痕，从第一天就已经开始了。

婆婆来的第三天，我下班买了一束百合回家。
花插在客厅的玻璃瓶里，整个屋子都是清香。
婆婆从厨房出来，看了那束花足足十秒。
“多少钱？”
“三十。”
“三十块钱买这？”她的声调高了，“又不能吃又不能用。”
我笑了笑：“妈，摆着好看，心情好。”
婆婆没再说话，但嘴唇抿得紧紧的。
陆衍下班回来看见花，又看看婆婆的脸色，拧了一下我的鼻子。
“傻瓜，下次她问多少钱，你往少了说。”
我觉得没必要撒谎。
但后来我发现，“没必要”三个字，在婆媳关系**本不存在。
婆婆开始管我买的每一样东西。
洗发**少钱，护肤品多少钱，连卫生纸她都要问。
我如实回答，她就咂嘴。
“啧啧啧，我们乡下一块钱能买